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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浑身颤抖像极了林间受惊的小兽,她还是睁圆了眼直视着他,说她只是想给他盖被子。
裴濯没戳穿她,用眼神指了指床侧:“被子在那儿。”
窈月如蒙大赦,立即伸手扯过被子,手脚麻利地将裴濯裹得只剩个脑袋在外面。
“夫子好好歇息学生告退!”做完一切,窈月就跳下床,头也
不回地跑了出去,连房门也顾不上关。
裴濯掀被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外衫和皱巴巴的中衣,笑着摇头道:“真是胆大。”
窈月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仰面躺在床上却是再也没睡着。她直愣愣地盯着床帐,黑洞洞静慌慌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咚咚咚”重得跟砸墙一样的心跳声。
忽然,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才从枕头里传出声音:“太丢人呜呜呜……”
第二天,常生推门出来的时候,嘴边的牙粉渣还没擦干净,就瞧见窈月抱着书往外跑,以为自己是没睡醒眼花了,揉了揉眼发现竟然真的是窈月。这每日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不被他威胁掀被子就不起床的家伙,竟然也能起这么早?
常生忍不住扭头看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亮的方向的确是东边,今日的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欸,张越,你去哪儿?”
“当然是上课。”
常生将信将疑:“这天刚擦亮,你们现在上课上得这么早了?”
顶着两只乌黑眼圈的窈月,敷衍地笑了笑:“临近考核,夫子们严……”还没说完,就瞥见不远处裴濯寝屋的房门开了,她赶紧把怀里的书往脸上遮了遮,就跟耗子一样蹿了出去:“走了!”
常生挠了挠后脑勺,见到裴濯从房门后走出来,知道他又要和往常一样去练剑,心里忍不住赞道:先生不愧是先生,夜里喝了那么多酒,只睡了几个时辰,就能像没事人一样。
教室里,窈月正枕着书睡得正香,监生们也不意外,纷纷掩嘴嗤笑,这才装几天就原形毕露了,果然是本性难移。
散学后,窈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裴濯的小院,而是抱着书在监内的冷风里四处乱窜,想捱到天黑了,再趁着夜色深重谁也察觉不到的时候下偷偷溜回去。
但窈月并没有如愿晃到天黑就被司业林绥撞见,又是絮絮叨叨的一顿训导。
当林绥把“遇事不明,多请教裴夫子”重复到第五遍时,窈月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林伯伯,林钧他怎么样了?”
林绥明显地怔了怔,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声:“前两日潞州来了信,他回去后,并未去府学念书,整日混迹于烟花柳巷,还和一群地痞无赖来往。他爹气急了,用家法打了他一回,他就从家里跑了出去,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窈月差点惊掉了下巴:“林钧他、他怎么会?”林钧的脸上就差刻上“老实本分”四个字,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林绥越说越痛心:“我林家世代书香,如今竟出了这么个……唉,家门不幸。”
窈月慢慢地合上惊讶的嘴,看着唉声叹气的林绥,她倒是对林钧的反常行为有些其他的猜测:他和家人闹翻从家族脱离,是为了舍去“林钧”这个身份,再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若真和她的猜测一致,究竟是怎样的事情,值得林钧抛弃自己的家族和过往,必须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窈月心思沉重地走回裴濯的小院,却发现屋内屋外都没掌灯,漆黑一片,穿堂风里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如果不是这阵凄凄切切的呜咽声里,还夹着吸鼻涕的声音,窈月真要以为是闹鬼了。
窈月寻着声音来到厨房,果然瞧见常生蹲在灶台前,抱着烧火棍,哭得鼻涕泡一个接一个。
常生哭得窈月心慌,这如丧考妣的架势倒是像裴濯死了似的。
“小哥,怎么了?”
常生一边抹泪,一边哽咽:“让、让先生出使的旨意下、下来了,即日启程……所、所以,先生让我明天就去淮陵……”
窈月挑眉:“这么快?”
岐国皇帝的生辰在岁末,还有两个多月,若是路上一路畅通,不用一个月就能从京城走到岐国的雍京,但现在这么早就催着启程,那就意味着路上不畅了……
窈月的心沉了沉:边境不安稳了,又要打仗了么?若真是边境不安,裴濯这时还带着使团去岐国,他是活得不耐烦了?裴濯要去寻死,护短的圣人和裴濯他爹也不拦着?
窈月的眉头越皱越紧,常生却以为窈月是惊叹自己走得这么快,于是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你再不生火做饭,夫子和我都得挨饿了。”
“先生今晚有宴席不回来吃……”
窈月听了瞬时一喜,乐颠颠地上前把常生扶起来:“他不吃,但我和你得吃啊。来来来,最后一顿了,咱们吃点好的……”
常生突然把鼻涕眼泪一擦,用手里的烧火棍,指着窈月的鼻子嚷道:“张越,我教你做饭。先生爱吃的你今晚都得给我学会了!”
窈月刚扬起的眉毛瞬时耷拉下来,一边接过常生的烧火棍往灶台走,一边扁嘴抱怨道:“夫子真是贵人事忙,昨日喝酒,今日宴请,什么都不用干就有饭吃……夫子今晚去哪了?还回来吗?需要咱们等吗?”
常生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只听了个去处,叫什么梦……梦华居,其他的先生没说,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
第63章国子监(六十三)
秋日将尽,寒风乍起。
但入夜的梦华居并未受北下寒风的影响,依旧和往日一样,灯火如昼纸醉金迷。
梦华居的一处雅间内,琴师在帷幔后轻拢慢捻,几个穿着士子服的男子在嘈嘈切切的琵琶声里,正纷纷向裴濯敬着送行酒,嘴里说着离愁和担忧,心里却都各怀着迥异的心思。
裴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饮下。
程白坐在裴濯旁边,光是看着都觉得咽喉处不住地冒酸水,忍不住止住其他想要上前敬酒的同僚,玩笑道:“你们一个劲地灌明之,怎么,是想把他灌倒了,直接绑上车抬去岐国不成?”
大家都笑了起来,大部分人是跟着附和,但也有人冷笑一声:“程素臣,你可真越发有掌院的气派了。也是,明之一走,春闱主考不就只能是你了。这般细细算来,该给明之敬酒的是你呀。”
此人的话音一落,其余众人皆噤声,一时间,坐席间只剩下从帷幔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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