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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上前,看似好心实则笑话道:“堂叔,您若无事,不如随我一块去搬运药材吧?正缺人手呢。”
“谁说我没事,我忙着呢!”高校尉愤愤地甩袖转身,还不忘驱赶附近看热闹的百姓,“看什么看,都回去!回去!”
“堂叔,酒气伤肝,您悠着点!”九娘冲着高校尉的背影高声提醒,转头就和媚娘笑起来,“还说我嫁不出去,承他吉言哈哈哈……”
裴濯察觉到窈月凝视自己的目光,将手中的锦帛递给她:“只是暂代,等令尊归来,我……”
“不必解释,我懂的。”窈月将那份任命书又推了回去,神色如常,“走吧,别再耽误了。”
窈月按照自己绘制的地图,将城中的水井查了七七八八,并没有再发现有毒的水井,也没有再发生百姓中毒的事情。
窈月觉得奇怪,岐人如果真想要在桐陵城中制造混乱,费尽心机地进了城,却只局限在城中两三处投毒,还并非致命剧毒,除了引他们一时烦忧,并不能掀起太大风浪……
窈月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岐人是否还有其他后手时,太守府突然有人赶来急报:“不好了,府上遭贼了!”
窈月的脑子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方才还一团乱麻的思绪刹那间就全顺了。
她立即转头看向裴濯,果然发现他听闻遭贼后毫无惊异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156章国子监(一五六)
怪不得无论她怎么安排府内的人,怎么带着他在城内四处乱转,他都不反对,原来他就是要让府中空虚……
窈月问得很直接:“你是故意引贼人来的?”
裴濯承认得同样很直接:“是。”
窈月又被裴濯耍了一通,但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生气,也没急着问他原因,只收起手中的地图,语气平淡道:“那走吧,戏台都搭好了,不去倒显得我不识时务了。”
太守府中的那处水池连通夔水,自从夔水上游被截断,池中水便日益减少,近乎见底。但这些日子大事频出,府中无人在意那一方水池。直到今日,府中守卫和仆从都被以各种由头差遣出去,府中几乎无人留守。府外路过的行人听见府内传出异样的震动还隐隐看见火光,怀疑里头走水了,赶忙寻到街上巡视的衙差,将此事报了上去。衙差们不敢轻视,带着水循着烟就往府里冲,没想到烟火源头竟是那处早已干涸的水池。
本该平整的水池底部被外力砸出了一个可容数人进出的大窟窿,窟窿里还往外冒着白眼,似乎有人在里头。衙役们赶
紧提着家伙什,争先恐后地踏过泥泞、湿滑,还时不时有鱼蹦跶的池底,势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捉个现行。
可等他们趴在裂口上方,借着尚未落下的日光往里头细瞧时,却发现里头像是个巨大的地窖,但空空如也,没有贼人,只有快要熄灭、被遗弃的火把和一串串脚印证明之前这里的确有过贼人。
一群衙差围着池底那个黑乎乎的大窟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七嘴八舌商议该如何办时,终于等到窈月和裴濯来了。
衙役中最年长的一个上前,朝二人先是躬身致歉,又徐徐道:“这池子底下被贼人洗劫一空,是我等失察。至于后续,张娘子若想追查到底,我等这就去张贴海捕文书,纵是寻到天涯海角,也绝不让其逍遥法外。张娘子若是想息事宁人,我等就此告退,不再打扰了。”
这种官员家中失窃的案子,衙役们见得多了。当官的家中都多多少少藏了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或是贪墨的钱财,或是他人的把柄。但这种在水池子底下藏东西的,他们都是头一回见,都认为定是极为私密要紧的,却偏偏被偷盗得一干二净。
若要四处搜查贼人和赃物,定会弄得人尽皆知,所以很多官员在家中发生偷盗后,都选择默不作声地吃个哑巴亏,认栽了。
衙役们都是人精,只要窈月摇头拒绝,他们就装聋作哑,当作今日未曾来过太守府,也没有发生贼人上门的偷盗事件。
窈月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来到那个窟窿边缘,朝里头张望:“空的?”
“是,我等……”
衙役的话音未落,窈月就毫无预兆地跳了下去,吓得除了裴濯外的在场诸人都是一哆嗦。
“哎呀!张娘子……”
“没事的,不用担心,她有分寸。”裴濯笑着安抚众人,“某腿脚不好,失礼了。”说完,他挑了块尚算干净的石头,无事人似的闲闲地坐下。
衙役们见状,面面相觑,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犯起了嘀咕。
张太守家的女儿果然和外头传的一样,与众不同,难道这就是仙家的行事之风?可和庙里的仙女娘娘差得有些远啊!
这天天跟在张家小娘子身边的白面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张家的西席还是幕僚?看着都不像,该不会是未来女婿吧?
……
就在衙役们用眼神传递完一圈信息后,窈月灰头土脸地从窟窿里爬了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屑:“的确是空的,劳烦诸位帮我家捉贼了。”
得了窈月的同意,衙役们先是十分意外地互相看了看,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之前探查到的事和自己的推测都说了出来。
“全府搜遍了,不见贼人踪迹,但看这底下的脚印数量,我等推测,此贼只有一人。”
“而且看那脚印大小,此贼还是个女子!”
“敢只身来太守府行窃的,必定不是小贼,我看可以先从那些悬赏多时的江洋大盗里找。”
“眼下与岐人战得正酣,张太守又是御敌先锋,说不定这就是岐人派来的盗贼,是来报复的!”
“是啊是啊,张娘子速速传信告知张太守,可得提前防备啊!”
“岐人奸猾狡诈,可恨我等职责在身,只能在此捉贼缉盗,不能上阵杀敌,唉!”
……
等送走了义愤填膺的衙役们,窈月把裴濯半拖半拽进屋,关上门,面无表情地坐在最上座,用下巴看着裴濯,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这事你说,还是我说?”
裴濯倒也不慌:“可否允许我先坐下,再细说?”
窈月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裴濯就当她是同意了,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后,又朝她倾身,声音温柔:“此事说来话长,你想从哪儿开始听?”
窈月对他的刻意示好保持警惕,将身子往后靠,与他继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从你骗我说你不知道前胤藏宝地开始。”
裴濯轻笑:“我没有骗你,在今日之前,我的确不知道藏宝地。但今日之后,不仅我知道了,还有所有觊觎者都知道了此地就在桐陵太守府,但遭贼人盗掘,已经不在了。”
窈月不确定道:“你这是……为了保护桐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十年前,岐军南下来犯,并以屠城来掩盖的真正目的,就是寻找这处藏宝地。但从今往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裴濯目不转睛地看着窈月,“是为了保护桐陵,保护张家,更是为了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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