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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刻,她心里那点早已准备好要投身于此的决心,不知还剩下几分。
镜子前那点顿悟,还鲜明地留在脑海里。
可即便卡特待她只有客气与周到,她还是忍不住想象,等她开始锻炼时,他会如何在一旁,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子笑。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跟在他身后。
他先是带着她,简单参观了一下整个健身房。
梅梅这才觉,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上一些。
有一间屋子,摆满了有氧器械和一排排的跑步机。
另一角,则放着大小各异、用途不同的举重器械。
还有几间房,是留给瑜伽或团体操这类特殊课程用的。
“哇,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大。”他们走到健身房后方一间较小的屋子时,梅梅说道。
“这是这幢楼的前半部分,从外面看窄,其实进深很长。所以,你大部分的训练,都会在这里进行,除非我另有安排,或是我们需要用到别处的特定器械。”
“好的。”梅梅说,打量着这间屋子。
她看见一角留给了自由重量器械,另一角有两辆动感单车、一台跑步机和一台综合训练机。
屋子中央空着,正对着她的一整面墙,从上到下都贴着镜子。
这里的器械看上去干净,也保养得很好,但显然不像前厅那些崭新。动感单车的车把手型号不一,有些哑铃上的标签也磨损得厉害。
“真有意思,这地方看上去比健身房其余部分要旧一些。”梅梅随口说着,一面将手袋放在镜子前的一张台子上。
“那是因为这里是原先的老健身房,在我租下整个场子扩建之前。当初还得贷款才盘得下来,不过我很高兴我那么做了。”卡特说,脸上露出一个带点傻气的笑容,显然是对自己的健身房感到自豪。
梅梅这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对她笑。
“好了,先办正事。你运动服底下穿的是什么?”他问,一面开始重新布置那些健身器械。
有那么几秒钟,梅梅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可以做好几种不同的解释。
当她看见他正看着自己时,她才把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念头踢开,答道“一件背心和瑜伽裤。”
她盼着,他会把她脸上那抹无端泛起的鲜红色,当作是和他说话时某种身体上的不适,而不是因为她脑子里那些关于他的画面而烧起来的脸红。
“那很好。介意把运动服脱了吗?我得给你称重。再填些资料,好让我能追踪你的进度。”
“好的。”梅梅说,心里陡然一阵难堪。
她慢慢地拉开运动服的拉链,脱下了上衣,竭力不去想,他此刻正如何打量着她。
脱完后,她挺直了身子,眼睛看着地上,人往卡特左边挪了一小步,不敢与他对视。
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身上多出来的每一道褶子,每一层肥肉。
她记得,今早穿这条瑜伽裤的时候,小腹那里便已经鼓出了一小块。
此刻,即便她不看他,她也晓得,卡特正在看着她,他那锐利的目光,将她身上每一处瑕疵,都一一收入了眼底。
“站到秤上去。”他对她说,声音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气,不带一丝情绪。
梅梅心里一怔。
或许,是她想多了。
或许,他和埃里克完全不同,根本不在意这些。
再说,他是个私人教练,帮助她这样的人,本就是他的营生。
在他眼里,她大约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一份差事罢了。
那股失望之情,是那样深刻,那样清晰,将她从万千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为什么会失望?
为什么会因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客户而失望?
她难道还指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吗?
还是说,她其实是这样指望着?
卡特看了看体重秤上的数字,又在她那份表格上填着目标体重的那一栏旁边,写下了这个数字。
他注意到,自打他套上T恤回来以后,她的情绪便有了急转直下的变化,心里纳罕,究竟是何缘故。
他下意识地承认,自己更喜欢那个爱说爱笑、活泼风趣的梅梅,而不是眼前这个安静的、带着几分挫败感的版本。
她眼里的神情,像是在走个过场,像是输了一场仗,再没兴致去争了。
想起她的眼神,他又记起今早初见她时,她站在走廊里望着他,或许是在出神,或许是在做白日梦。
她似乎惯于如此,就那么站在屋子当中,神思恍惚。
那样子,竟有几分古怪的可爱。
卡特心里琢磨着,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到这间屋子里来,退后一步,让她跟他到屋子中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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