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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竟,一个十六七的小丫鬟提着裙子就冲了过来,满脸泪痕,直要往里闯。
“诶诶诶!站住站住!”守卫长吴老五眼疾手快,横出腰间挎刀拦下,喝道,“这上头的字你不认识?竟敢擅闯太子府邸?你不要命了?”
那小丫鬟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我是卫家的侍女。我们家夫人旧疾突发了!我来找我们姑娘回去!”
她口中的“姑娘”,正是方才入内的苏清方。
吴老五闻言叹了一声,也只能无奈道:“便是有天大的事,那你也不能进去。你在这儿等你家姑娘出来吧。”
“生老病死的事,如何等得?”小丫头撅起嘴,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胳膊,隐秘地递过来一锭银子,哀切道,“大哥行行好,帮我进去通传一声吧?我们姑娘日后定有重谢!”
吴老五眼珠子从那点银亮上滑过,干咳了一声,手腕一翻,便将银子笼入袖中,面上做出为难又同情的神色,“唉,都是爹生娘养的……我就帮你进去说一声吧。”
说罢,便进去打听了一番太子和苏清方的所在。
原来太子在前厅偏室接待了苏清方,也正是发出高远琴声的房间——门窗掩闭,唯纱窗上浅浅映出一个青年端坐的剪影,似是在抚琴。
门前侍立的婢女问他:“大人来找殿下吗?殿下正在同我家姑娘弹琴呢。”
吴老五认出此女正是陪那位贵女进来的红玉,便简单道明了来意:“是卫家来人,说你家老夫人病了,请你家姑娘快回去。”
红玉霎时张大了嘴巴,慌忙转身入内。
不多时,便听里头的苏姑娘说了一句“殿下,臣女告退”,便快步行到门口。
将将露出一片衣角,那名唤红玉的侍女又惊呼了一声:“哎哟,差点忘了幂离。”
说着,便把幂离戴到她那位矜贵的苏姑娘头上,方才将人搀出,匆匆离府。
屋里的琴声停了一阵,便又续上。只是那调子,在吴老五听来,愈发凄清孤寒了。
他摇摇头正欲离开,又被蝉衣唤住:“正好您在!府上的凌侍卫,不晓得是不是受风着凉,一直在发热,好吓人。烦请您派人去请太医来瞧瞧吧。”
吴老五怪问:“怎么府里的人也病了?”
蝉衣叹气,“深秋时节,一个不好就染上病了。您快些去吧,若真有个好歹,您怕也担待不起。记得请江太医。他常来府中诊脉,最是了解情况。”
这话倒说得在理。别看太子眼下被禁足,焉知不是一时困顿?当年被废都能翻身,何况如今?
这事本也在他权责之内,于是吴老五连忙点头,遣人去请了新任的太医令江大人,也就是江随安的父亲。
不多时,江太医匆匆赶到,身后跟着两名医助,抬着一个硕大的木箱,足能塞进去一个人。
吴老五诧异,“太医,您这……”
见过扛药箱的,没见过扛这么大药箱的。
江太医苦笑拱手,“唉,我这生怕进出不便,耽误病情,索性将可能用到的药材器物一并带来了。大人可要查验?”
“您老说笑了。”吴老五客气了一句,仍按规矩上前打开箱盖,只见满满当当的药材器具,便挥手放行。
片刻后,江太医一行人又抬着箱子出来。此次竟各个以白布蒙住了口鼻,再加上那帽子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
吴老五依例开箱检查,见还是那些东西,不过有些翻动的痕迹,便还了他们,手指在他们两上虚空点了两下,“诸位怎么都蒙起了脸来?”
几人这才想起似的扯下布巾。
江太医赧然道:“最近时气不佳,极易沾染病气。诊视病人,也需掩住口鼻,才不会自己病了耽误差事。一时忘了取下。大人也要多加留意,注意身体啊。”
“多谢太医叮嘱。”吴老五拱手谢道,便目送了江太医离开。
不过俄顷,江太医竟又带着一人折返,懊恼道:“瞧我这记性!都是东西带太多,把自己吃饭的银针都落里头了。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我取回。”
吴老五还当是什么事,十分大方地侧身让路,“这是当然。”
很快,江太医二人再次蒙着脸出来。
吴老五心想当大夫的果然比常人讲究,正要同迎面走来的江太医点头致意,忽听到一阵“哞——哞——”的牛叫。
一头老黄牛,拉着辆老板车,竟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在太子府门前空地茫然打转。
众守卫大惊,急忙上前拉住缰绳。怒吼着:“这谁的牛!”
“我的、我的!”一位庄稼汉子气喘吁吁追来,连声作揖赔罪,“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这一下没看住,这畜生就跑了!多谢各位军爷,多谢!”
说罢,扬起鞭子便抽到牛背上,骂骂咧咧地将牛车赶走,“让你乱跑!”
吴老五摇头嘀咕,“这都什么事啊……”
罢了,他转身和兄弟们各归各位,才发现江太医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水底浮起的泡泡,在吴老五心头啵啵乱响。
今日似乎很不太平啊……
偏室那边又传来悦耳的琴声,许久不辍。
吴老五的心情又平静了下来。
及至傍晚换班,几人好几刻前就开始躁动不安,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消遣。
忽然,一阵响亮的车轮声滚滚而来,打断众人的议论。华盖的宫车一路风驰电掣,稳稳停在府门前。
不待侍女打帘,安乐公主已撩起车幔,雷厉风行踩着轿凳下来,赫然亮出金牌,高声道:“本宫奉父皇之命,特来带太子出城!尔等速速退开!不得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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