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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望朝哦了声,将放在一旁桌上的剑拿起抱在怀里,小尾巴一样乖乖跟在谢舒攸身后。
初来此地时,岑望朝还兴致勃勃,一心想着跟随师兄斩杀三尸教余党,救生民于水火,做件被人们听了都拍手盛赞的大事出来。
但来了几天,岑望朝大失所望——
他们干的完全就是道士的活啊。
“仙长,我书房里的笔筒总是无故翻倒,放在桌边的墨条会突然掉到地上,就连写好的字画上也会出现莫名的抓痕……”
这几日解决的都是类似的事,岑望朝蹲在一旁有些无聊的拿树枝拨蚂蚁。他一边听着书生说话,一边有些郁闷的想,这种连实体都凝不出的小鬼小怪,随便来个江湖术士都能解决,何必亲自来一趟。
师兄和他可都是要做大事的人!
书生看上去就是一副怯弱胆小的模样,眼下乌青一片,估计有几日没敢睡了:“仙长可能看出这是什么野精鬼怪?可会损人寿数?小人一向行事规矩与人为善,从不曾做过坏事,仙长能否代小人问问这位精怪大人可是找错人了?”
人胆小,说话也文文弱弱的没什么底气。
他正说着,桌上的卷轴突然滚动起来,砰得一声砸在书生脚边,将他吓得脸色发白大叫一声躲到谢舒攸身后。
没有入道的凡人看不到魂魄,但谢舒攸却能清楚的看到那小小一团聚不成实体的白雾抬起爪子似的前肢顽皮的将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然后跳下桌来高高翘着尾巴走到书生身边,来回蹭书生的小腿。
谢舒攸沉默片刻,然后问:“贵府近日可有猫狗过世?”
“有的,有的。”书生点头,“我自小养大的猫儿过世了,仙长的意思是作乱的是我的猫?”
他说完,又摇头,像是想起了伤心事:“它过世时已经老得走不动了,不会有力气捉弄我。更何况它是我自小养到大的,与我情谊深厚,不会蓄意吓我。”
“它不是要吓你,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谢舒攸看着那只因为得不到回应而着急去攀主人裤腿的小猫鬼,缓缓道,“死去后的魂魄会保持最年轻美好的状态,它觉得自己肢体重新变得灵便轻松了很高兴,想要你陪它玩。”
那书生呆住,脸上的表情变得担忧愧疚起来。谢舒攸看着他,继续说,“死后魂魄最多只能滞留人间七日,若你实在觉得困扰,我可以为它颂往生咒,提前送它入轮回。”
“不,不用。”书生慌张起来,匆忙拒绝,像是生怕说的慢了谢舒攸就动手了,“多谢仙长,不必了。”
他甚至没有再问先前提过的精怪是否会折损寿数一事,而是生怕谢舒攸会主动提起般急忙伸手将他往一旁请:“仙长这边请,早前我让家丁略备了些薄礼……”
见事情解决,谢舒攸回绝了礼物,带岑望朝离开。
临到门口,谢舒攸回过头,就看到那书生坐在石阶上,试探着拿了个被线牵着的小球出来。
那小球已经很旧了,大概是小猫鬼生前爱玩的东西。不一会儿那小团白雾就扑了过来,将小球抓得晃来晃去。
谢舒攸看着那怕鬼的书生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团白雾拢在怀里,一边流泪一边嘟囔:“投生个好人家,莫要再误入了畜生道。若你来生作人,还来近我……”
从这户人家离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舒攸沿着江边往回走。
大概是人间的什么节日,许多人围在河边放灯,岑望昭被吸引了视线,雀跃的问他自己能去玩吗。
岑望昭如今不过十四岁,谢舒攸想到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也是孩子脾气没个定性,对什么都感兴趣。
他对岑望昭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岑望昭撒着欢跑开了。
谢舒攸在原地站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趣,又不想回住处,于是沿着江岸漫无目的的走。
渐渐远离了人声喧嚣,他在一块巨石旁坐下。隐约能看到对岸的灯火,有人在隔江弹琵琶。
静坐片刻,谢舒攸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握在手中摩挲。
这玉牌正面是两条游龙,背面刻着龙飞凤舞一个“壹”字,是天机楼天榜第一,魁首标志。
他自言自语起来:“又是那种感觉,今天我又觉得你在看我了。”
“是我的错觉吗?你已经变成我的心魔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还是说,你真的在看我?”
“你其实根本没死,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对吧?”
想到这里,谢舒攸心里难过起来。那个人从未在自己面前摘下过面具,就算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认不出。
“总是骗我,这次是不是又在骗我?”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轻声叹气:“算了,如果你没死,我就原谅你。”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吹皱满江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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