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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自己包分配,陆荣锦那颗争荣夸耀的心当即就灰了一半,还表现什么呀,凑合过吧。
就说呢,那前头领路的何嬷嬷安嬷嬷半点笑影也不见,本来是大房选丫头,硬生生挤进去几个二房的人,要是表现再好些抢着出头,确实惹人心烦。
缩在后头不出头也有不出头的好处,陆荣锦懒怠下来,那些去各处跑腿、替嬷嬷传话、给婶子姐姐送东西的差事能推就推,不能推也拉上人一起,倒叫她在众人中名声都好了不少。
“蠢货!”
草儿看着陆荣锦又把给嬷嬷洗手帕的美差让给隔壁絮儿就恼火,就没见着自己也空着手么,怎么不叫她去,反而白推给外人。
“你骂谁呢,”纤姐不乐意了,她正美滋滋对着面手心大小的小铜镜梳头发,结果就听这一句,多讨嫌呢进门就骂人。
“你也是,和边上那个都是蠢的,进了府就知道吃喝臭美,规矩不好好学,也在嬷嬷们面前讨好,一天到晚躲屋子偷懒,这也就算了,好好的为什么把事都推给隔壁,再不济还有我和穗儿呢,怎么也不想想我们。”
草儿横眉竖眼的看不过去,“那絮儿也是外头买的,我劝你们看明白点,她比你们岁数大,自己个就有要好的姐妹,不会舔着你们做奴才的。”
陆荣锦听着惊奇,睁着眼来回打量草儿,这话里怎么还有股酸溜溜的味,大方道:“你要是想洗,下回我塞给你不就行了。”
谁乐意替不相干的人洗东西呢。
陆荣锦上辈子有洗衣机,这辈子有亲爹,哪一世也没让她大冷天的搓洗过衣裳,万一生了冻疮怎么办,这玩意如今可没有治愈的方子。
“这还差不多。”草儿总算满了意,见着陆荣锦识趣,难得露了笑脸拍胸脯道:“到时候我分到大太太屋里,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求上了门,看在当初一屋子的情分上,我多少也能帮你们说上几句好话。”
“就凭你?”纤姐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也不知她和草儿是不是上辈子一窝同生的姐妹俩,从娘胎里就开始吵架,吵到这辈子互相不认识了仇都还没消,这几天在屋里时常起口角,你是不是碰了我衣裳,你是不是踢了我被子,闹来闹去,她们两感情没加深,陆荣锦和穗儿倒颇有些共情。
这会两人一对眼,穗儿熟练的蹲到了门口,陆荣锦则站在了两人身边,预备着等会的拉架。
本来这些事,纤姐是不该和外人说的,可她看着那黄毛丫头大放厥词,实在是没忍住,“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天仙不成,进了国公府做个干粗活的小丫头已经是万幸了,还垫着脚想着去大太太的屋里,好笑,那地儿是你能站的?”
就连她和荣锦两个世代都在府里伺候的,也没这样的妄想啊。
“实话告诉你吧,咱们这群人还没进来,上头就已经定好了去处,大家无非走个过场,不然,你还真当自己帮人跑跑腿儿、洗洗东西就能去了?这么大的好处人家凭什么给你,也就你这个看上去聪明,实际上蠢的才信,刚那两声蠢货该骂你自己才是。”
纤姐拿着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娘是二太太的陪房,”又伸手指了指陆荣锦,“她婶子也是二太太身边的陪房丫头,爹娘是府里干差事的老人,”
紧接着就把手指向了草儿,“你呢,你爹娘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又没亲戚关系,又没实在好处,人家凭什么送你上青天。
难道还嫌自己钱多,白给人善事不成。
“凭什么那个絮儿你们就这样帮她?”草儿不服气,她不也是外头买的么。
陆荣锦咳嗽了一声,插嘴解释道:“絮儿姐姐是外头齐牙婆买来的不假,可她是齐牙婆上年买的,养在家里大半年,都认了齐牙婆做干娘来,专门照管她娘买的小丫头,若不是这回府里买人给的钱多,齐牙婆还未必肯舍得放人。”
不是陆荣锦故意踩一捧一,隔壁屋子的絮儿生得确实好看,鹅蛋脸细柳眉,说话细声细气,待人温和柔善,别说跟她一起进来的春豆爱黏着她,就是院里其他小丫头也爱和絮儿说说笑笑。
陆荣锦也是混在丫头婆子里听到的消息,“齐牙婆和三太太房里的秦妈妈是亲家,有这份关系在,她想往三房还是大房那边使劲,和何嬷嬷安嬷嬷总能借上几分情面。”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府里混,如果不是彻底撕破脸,该通融就通融,横竖有好处。
“不就是拜干娘,哼,我也能拜,到时候找一个比你们爹娘都强的。”草儿抿着嘴气冲冲往外走,连带着穗儿也跟着起身。
“等等——”陆荣锦拉住穗儿,“你出去和她说说,认干娘不是什么简单的,既然认了娘,府里往后就只叫她管着你,月例用度全发给她去了,平白多剥一层皮,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再说。”
要是为着一时争口气就乱认,到时出了差错,陆荣锦良心上过不去不说,还容易半夜睡不着。
被亲爹娘卖一回是不得已,认干娘岂不是自己主动又被卖上一回,一定要想清楚呀。
穗儿听不大懂,但见陆荣锦情深意切的模样,就知这位懒汉姐姐是真心为她们着想,点着头就把话原原本本传给了草儿。
草儿正在盆里帮着搓洗几个大丫头的下裙,听完拿冷水抹了穗儿一脸,“你糊涂啦,要是能分到好主子身边,谁要这几百钱的月钱呀,你没看到那些嬷嬷和姐姐手上戴的镯子了,哪一个拿出去不够咱们一年半年的吃喝?我们俩卖身才值多少银子,她们呢,随便一个就购买好几个咱们了,这才是真值钱的东西。”
话是说的不错,可凭什么人家就要认下她这个干女儿,帮着她往上爬呢。
陆荣锦就这么看着,不过三五日,屋里头的草儿就从原先的斗志昂扬到末了闷声不说话,手指头这几日泡水多了皱皱巴巴,摸上去就像是毛刺啦一样干糙,有时还会脱皮。
纤姐都看不下去,拉着陆荣锦抱怨道:“你说她是不是疯魔了,就她显眼,这几日贴在那些人身边,人家随口说句话,她就狗吃屎的干去了,既然这么勤快,怎么不帮我们洗洗衣裳倒到热水。”
真是个蠢货,人家那是糊弄她这个乡巴佬呢,等手废了,别说去大房,就是剩余几房也不可能要她,一辈子只能在那粗活里头打转,甭想进二门碰什么精细东西。
草儿兴许也反应了过来,夜里蒙着被子不露头,天亮了除开晒在外头湿漉漉的枕巾外,旁的什么话也不说。
穗儿倒比她姐眼亮些,知道头先陆荣锦肯劝说几句,好歹是个真心热肠的,她不敢直求,就干脆学着草儿给陆荣锦和纤姐帮忙,夜里铺床白日洒扫,殷勤得叫纤姐都想给人打赏了。
“这才是要求人的态度嘛,”纤姐点着头十分满意,“要是她一直这样知趣,我和我娘说一声,分院子是没她的份了,可在园子里找份轻省的差事不难。”
穗儿忙想摆手,她是替草儿央求的,不是自己,偏偏胆小,不敢在纤姐面前拒绝,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口,急的只想哭。
陆荣锦没吭声,只夜深了时忽然戳了戳边上用被子裹成的茧,像是无意间感慨了几句,“管事奶奶们多得意,她们还缺什么儿子女儿,贪那几百钱么。既然肯舍了月钱,怎么眼睛就只往上瞧,不去底下看看,你可别忘了,这里伺候的在府里最少都干了两三代,谁和谁不是亲戚。”
就连陆荣锦自己,不也八竿子打不着的认了个婶子和姐姐,说出去她和二管家也拉得上关系哩。
灰被茧子没什么动静,只次日不见那晒在外头的枕巾。
等到月底时,穗儿就欢欢喜喜地跑来与屋里人道:“草儿姐姐有干娘了。”是那看门的马婆子,也不知怎么相中了她的。
不等人发问,草儿就扬着头进了屋,她干娘虽然不是个管事,只在园子里头看门守夜,可谁叫她有好亲戚呢。
前两天草儿早起洗衣裳时亲眼看见的,穿着缎子背心绸子袄的一个大丫头,悄悄在元外套喊马婆子叫姑妈。草儿这些天帮着跑腿送东西,园子里各院的路都走熟了,一瞧那丫头回去的道就知她是在六姑娘屋里当差。
干姐姐干妹妹的一使劲儿,有这层关系连着,谁说她就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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