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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没觉得奇怪?”纤姐憋了两天到底没藏住,偷偷摸摸戳着荣锦问她话,“那炸毛的野猫怎么也不闹腾了,还帮着早上提热水给咱们洗脸,我的铜镜也帮着擦,这几天睡觉都变舒坦了,总算没听见那水鬼索命。”
为着这几日睡得好,她头发看着都黑黝黝油光水滑了不少。
陆荣锦斜着眼看她,合着那天晚上,就只一个睡着了的,其余人都竖着耳朵。既然纤姐拿鬼话说事儿,陆荣锦也只道:“兴许知道屋里辛大奶奶难惹,水鬼也识趣的退散了呗,可不敢扰您香梦。”
“哎呀!”纤姐一拍陆荣锦的背,恼怒道:“你可真烦,老想糊弄我。我也知道你是个厚道人,不枉我和你一路,拿着吧。”
纤姐从自己那山一样大的包袱里取出个素袋荷包,陆荣锦去接时估摸分量不算少,竟然还有些坠手,嚯,这里面有多少呀,打开了荷包往床铺上倒去,数出来八十余枚铜钱。
“她们外头的不懂事,谁家认亲戚不是正儿八经请人吃一顿饭的,哪有口头上就定下的,说出去也不怕别人嫌寒碜,丢了咱们府里人的脸。先说好啊,这可不是给那个什么草儿花儿的,”纤姐嘟囔着给自己找补,“是给边上那个窝囊头的,在我们家,底下人干的勤快,我娘时不时也会给钱打赏。”
也不知穗儿是纤姐拉线还是草儿帮忙,她也在园里认了干娘,正好是马婆子的亲戚,一个专管在园中养花种草的粗使婆子。
“是是是。”陆荣锦点着头并不反驳,这院里谁不知草儿与穗儿两人关系好,拜的干娘又正好还是亲戚,既然花钱给她宴请,草儿和她干娘难道就不请了?
陆荣锦摸了摸纤姐的脑袋瓜,圆鼓隆冬的人果然没什么坏心思。“既然如此,我也受了她的勤快,我和你一人出一半吧。”
这里倒不是陆荣锦打肿脸充胖子,在园子中不像外头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喝酒吃肉的,那也太不像话了,更别说草儿穗儿还是刚进府待观看的小丫头了。
因此说是席面,也就预备几碟果子和糕点,另外配壶茶水,摆个素席而已。
这也不用她们操心,陆荣锦只需将钱塞给马婆子,她是专门看守园门的人,从外头来去方便,只叫哪个小厮去跑一趟买来就是,要是舍不得这跑腿钱,五日一换班时自己出去一趟也快。
陆荣锦旁的小道消息没怎么听说,可论起府边上有什么好吃好喝,那可是知晓的门清。
如今果子点心的价格也不似年节时候那样高了,她进府前一晚上自家爹娘还专门花钱办了一桌呢,价格早记下了,果馅凉糕十五文就能买一大碟,糖饼红枣算上也只十来文,下饭菜五文一碟凑个两盘,茶叶府里头自有,白日分出来点就足够,这样算起,满共花上四十文足够。
若是要走园内的小厨房,价钱少说也要翻个倍,厨房奶奶们的嘴可比外头狠得多,甭妄想能有个位数的菜式。
就连他爹这么一个本府的人,托人买些剩菜时,也是不还价的十文一碟子,就这人家还说不挣钱呢,再添几文都够去外头食店现点个菜了,要不是陆荣锦那段时日瘦的可怜,齐安喜是绝不容许陆文有这样糟蹋钱。
陆荣锦一边数着数,一边将多余的钱塞进纤姐的包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些就够了,你出一半我省一半,大家合起来也算是谢她们这段日子搭手帮忙,现如今拜了干娘,到时分房说不准还能从她们那打听点消息。”
“对呀,”纤姐亮起了眼睛,没空余地方去想陆荣锦刚刚打的算盘账,只贼兮兮挤出几分笑来:“既然攀上了马婆子,说不准还真有几分希望去大房呢,要是真到了那,到时候我手里捏着帮她撑场面的恩情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陆荣锦一伸手给捂了个结实,“停停停,快别说了。”
再说几句,你可就真活不过到出府那天了,明明心是好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像反派,还是没几回出场就死的那种低智小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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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桌酒席办的不算太隐秘,也不知马婆子是不是真看重了草儿,竟自己也添了些钱凑了八盘菜来,顺便还把大房那两位嬷嬷也请了来,叫整个院子都知晓了此事。
外头来的怎么不眼红,围着陆荣锦问长问短,想从她嘴里知道到底是怎么认的人,陆荣锦睁着一双眼,把脑袋摇成蒲扇,“我也不知道。”配合上她那茫然的眼神,还真难看出这事儿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最后还是絮儿解了围,远远的叫着陆荣锦的名字,烦她帮忙一起去后边井口提桶水,她一个人细胳膊细身子的实在抬不动。
陆荣锦折起袖子,左右看看奇怪道:“怎么不带了桶出来。”水井架子上的水桶连着绳,可没法拿出来。
絮儿笑着按下她的手:“水我一早就和春豆提来了,不过是想借个地方和你说话。”
絮儿从怀里掏出个手帕,里边也有一二十文,“前几天听说你屋里的草儿拜了马妈妈做干娘,马妈妈正好守着咱们园门,来往带东西方便,所以我想托你求她帮个忙,替我带几支蜡烛回来。”
说到这里,絮儿眉头皱起,有些难过,“春豆夜里怕黑,蜡烛就用的格外勤快,虽然屋里没人抱怨,可到底是为我们俩的缘故,所以我想着干脆多买几根,到时候大家一起用。
只是草儿每回见我,脸色都不大好看,我怕我去说了她一准拒绝,到时再托你岂不是为难,不如现在借着你的名义去买,到时各屋里分上两支如何。”
听听,听听,多会做人,她出了钱叫陆荣锦白得个好名声去。
话说得又好听又求人,别说陆荣锦,就是纤姐在这,也多半听得心里舒坦答应下来,不像自家屋子里那两个人来,一个只会白天横夜里哭,一个只会傻乎乎哭着闷头干活。
“好姐姐,你放心,这事儿一准交在我身上,也别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只说是我要买来自己用的,难不成她们还要扒着我包袱数数目么。”陆荣锦当即就应了下来,“等咱们到时分了地方,我还有事求您呢。”
“这有什么,你只管说就是。”絮儿弯着眼睛笑道,她比陆荣锦大了三岁,却一直微蹲身子和陆荣锦平视着说话,实在叫人心生好感。
兴许陆荣锦的请托给了草儿灵感,她在院子里开始帮人带了不少零碎东西,人缘都好了许多。里头是否盈利陆荣锦是不知的,可想来马婆子这样乐意,应该有些利润在,不然即便是亲女儿,老麻烦自己也要揍一顿才对。
可惜好景不算长,陆荣锦她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是园中偏僻角落,挨着西北角门,正好是马婆子负责的地方,所以来往才算方便,若是到时各自有各自的院子,不说院子有婆子看守,屋里又有大丫头盯着,传递东西可就不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等一个月满时,两位嬷嬷分派院落喊人时,叫人意外又不意外的,草儿真个钻到了六姑娘院中,做了粗使丫头。
穗儿跟着她干娘留在了园中,帮着往各房送花送草,活计不算累,又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对于鹌鹑似的她来说是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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