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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离开海云市,以及每天到庄园陪伴谢英岚,唐宜青的生活和行动并不会受到限制,大概谢既明也觉得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懒得管他吧。
尽管如此,他行事依旧低调得似乎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光鲜亮丽的唐宜青。
他如今的住址远离市中心,跟以前纸醉金迷的生活彻底切割,除了去庄园,大部分时间就躲在家里。
家里有一个小画室。
唐宜青并没有因为被学校开除而放弃自己的绘画事业,他发现自从谢英岚出车祸之后,他下笔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以往不一样了,依旧会灵感枯竭,依旧会痛苦不堪,但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仔细去构想,画作就已经有了雏形。
然而欣赏者只有自己,他进步与否,有灵气与否都无济于事了。
房屋堆了许多物品,显得有些杂乱。在角落的柜子里,摆放着透明的玻璃器皿,一只巴掌大的奶牛猫漂浮在其中,周围是一些沾了点灰尘的画作,最前头的俨然是谢英岚给他画的第一幅油画。
他时常静静地站在这些东西缅怀过去。起初会因为自己现在的境遇哭得蜷缩成一团,但逐渐的,他不再掉眼泪,不再伤心。
记忆是满载喜怒哀乐的冰箱,当他回想起来,冷的痛苦更冷,暖的甜蜜更暖。然而到底是过去式的东西,难免腐烂变质,于是酸甜苦辣也都乱做一团。干脆不想。
由于失眠,唐宜青染上了酗酒的坏毛病,在烈性酒精的作用下他才能暂时抛弃烦恼和不安勉强睡上一个好觉。
可是有一回,他去探望谢英岚时身上的酒气被梁管家闻见了,他极尽哀求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犯,甚至要跪下来给管家磕头,看似横眉冷对实则嘴硬心软的梁管家才没把这事报告给谢既明。
唐宜青连最后一点麻痹自己的行为都被剥夺,他还是喝酒,但不敢再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只浅酌几口,用迷迷糊糊的意识来对抗疼痛的神经。
但今天他既没有怀念过去,也没有喝酒,唐宜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橱的门,将底下一个毫不起眼的储物箱搬出来,直接席地而坐,打开了往里摸。
不多时,唐宜青的脚边就多了好些个形状各异的丝绒盒子,都是谢英岚过去送给他的珠宝,其中最贵的当属那只鹦鹉螺。
这是唐宜青到檀园收拾行李时趁人不注意从琳琅满目的饰品柜顺走的,拢共加起来接近四百万的价值。
唐宜青把表戴在腕上,将近三年过去,手表依旧崭新如初,表盘的钻石在不算明亮的视线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回想起这只表的来历,他心里木木的,提不上高兴或者悲伤的情绪,只默默地观赏了会又放回盒子里。
其余的几件高珠他也都拆开了看了,保管得很好,但以唐宜青目前的境况,一旦他亲自出售这些高价物品,立刻就会引来谢既明的怀疑。
想他乖乖听话去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谢英岚,下辈子吧。
唐宜青嗤笑一声,翻出手机冷清的通讯软件,找到了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名字。他靠着床沿,发道:“文咏,好久不见,有空出来见个面吗?”
曾经秒回的邝文咏隔了快半小时都没回复。
唐宜青耐心地等待着,抬起眼睛盯着墙面的一小块污渍看,那一丁点对生活造不成什么影响的小污点此刻在唐宜青眼里却变得十恶不赦,他起身打湿棉柔巾,神经质地一遍遍来回擦拭。
擦不干净,擦不干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的眉心蹙得很紧,指尖用力得发白,牙根咬得酸痛,终于,听见手里的消息提示声,骤然泄了一口气。
唐宜青约邝文咏在一家酒店见面,开好了房等他。晚上九点半,邝文咏敲响了房门。
邝文咏今年毕业,进了自家的公司当执行经理,来的时候穿着西装,戴着最普通的棕色眼镜。
他头发剪得利索,背脊也没有以前那么耷拉,即便不是气质出众型,但眼下的邝文咏显然已经褪去了大半的怯弱,使人耳目一新。唐宜青下意识去看他的脚,穿着一双制定精良的皮鞋。
所有人都在变好,只有唐宜青在走下坡路。他微微一笑,让邝文咏进内。
邝文咏几乎不敢认眼前的唐宜青,依旧漂亮得惊心,但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没有了锋利的棱角,萧索脆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而且唐宜青约他见面的地点未免太过于令人想入非非,邝文咏一进去就见到了那张大床,脸不自在的一红,这两年纠正大半的结巴到了唐宜青面前又犯了,“宜青,你,你这是……”
唐宜青窥见他的神态,心里放下大半,邝文咏还是那个邝文咏,哪怕他再薄情,勾一勾手指头,邝文咏就俯首称臣了。
“文咏。”唐宜青没有任何预兆地,柔弱地在邝文咏面前跪了下来,“你帮帮我吧。”
邝文咏惊吓过度似的盯着他。以前他追着跑都够不到衣角的梦中天神竟然卑微地跪在他的脚下向他求乞,这样的冲击力无益于地球撞彗星。
唐宜青开始哽咽地讲诉他这两年的悲惨状况,控诉谢既明因为儿子的意外而折腾自己,他当年不搭理邝文咏并非有心,而是怕邝文咏也受到牵连。
他骂谢既明就是个心理扭曲的老变态,把儿子的车祸全安在他头上,虐待他,软禁他,不给他饭吃,动辄打骂,还……唐宜青泫然欲泣咬住了唇,一副蒙受了奇耻大辱的神情。
“还什么?”
邝文咏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听闻谢既明的秘书时常接送唐宜青,外界都在说唐宜青一人共侍父子,也做了谢既明的床上嘉宾。
唐宜青捧住脸哭泣道:“你不要再问,文咏,谢先生对我很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走投无路才会来找你……”
邝文咏本来被无情无义的唐宜青伤透了心,这两年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再像只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狗似的倒贴唐宜青,结果一收到唐宜青的消息,依旧是来见了,而眼下被唐宜青这么一哭,早把自己在路上坚定的不要再被唐宜青当狗耍的原则抛到九霄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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