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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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测试一(第1页)

暮色如同冷却的液态合金,漫过那些巨大、锈蚀的齿轮轮廓。龙天的手扶在栏杆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铁锈特有的腥气渗入指腹。旋转木马那覆盖着特殊聚合材料的穹顶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血红的光晕,那些漆皮剥落的木马瞳孔深处,隐约浮动着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哥,这些建筑的接合方式…”龙巧云的指尖轻轻拂过摩天轮基座巨大螺栓的螺纹,一种冰凉、粘稠的冷凝液沾湿了她的绢帕,“像是把某种大型星际舰船的龙骨拆解后重组拼装的。”

少年弯腰,从布满油污的地面拾起一片断裂的齿轮残片。金属表面蚀刻着“光绪七年江南制造局”的铭文,带着历史的沉重。残片边缘异常锋利,划破他手指的瞬间,渗出的血珠竟违背重力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勾勒出细微、不规则的轨迹。

游乐场深处,传来八音盒变调的旋律,音色失真,带着电子杂音。龙天猛地按住太阳穴,视网膜上瞬间重叠出双重影像——一个戴着复古圆顶礼帽的商贩推着玻璃柜穿行,但柜中蓬松的却在某个瞬间扭曲成纠缠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神经纤维束。

“高度拟真的数据幻境。”他低语,手指用力碾碎掌心的齿轮残片,金属碎屑在空气中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微光粒子,四散飘落。“巧云,记住所有设施的方位,尤其是能量异常的节点。”

射击摊位的帆布棚在渐起的晚风中诡异地鼓胀收缩,如同某种生物的呼吸。当老板从阴影中缓缓“浮”出时,龙天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他毡帽边缘延伸出的数根银灰色导管。这些导管沿着他的脊椎向下,没入摊位深处,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导管内淡绿色的液体被规律地泵送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试试手气?”老板的声音带着齿轮啮合的“咔嗒”杂音,递来的柯尔特左轮手枪枪管泛着一种非自然的、类似生物陶瓷的惨白光泽。龙天接过枪的瞬间,一股硝烟混合着檀香的气味钻入鼻腔——这味道与他父亲书房那柄御赐燧发枪如出一辙,却又更冷冽、更精密,像是经过某种分子级的复刻和强化。

“三十目标。”他手腕一抖,弹巢转动,黄铜子弹坠落的清脆声响惊飞了栖息在标靶上的几只金属乌鸦。老板扬起的手臂关节处突然发出“咔嚓”脆响,以非人的角度拉长变形,内部暴露出精密复杂的传动结构和闪烁的微型指示灯。

三十枚暗红色的球形目标瞬间腾空,龙天锐利的目光捕捉到,每颗球体的光滑表面上都清晰地映照着一张不同的人脸,表情扭曲痛苦。

他扣动扳机的手腕极其稳定,子弹撕裂空气的轨迹,在空中短暂地留下了一道道由光点构成的、类似空间坐标系的网格线。

“七个。”龙巧云清冷的声音混着硝烟味传来。她射出的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三个串联的目标,爆裂时洒落的并非碎片,而是细碎的、闪烁着冷光的晶体粉尘,这些粉尘在空中短暂地拼合出一个结构复杂、意义不明的几何图案。

当最后一枚滚烫的弹壳坠落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时,老板的毡帽突然爆裂开来,露出布满精密电子元件和散热孔的合金颅骨,眼眶中跃动的幽绿色能量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摊位,投下诡异的影子。

摩天轮的轿厢悬停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外壳反射着微光,如同遗落的水晶容器。龙天屈指,轻轻叩击厢壁。沉闷的合金回音里,竟然夹杂着模糊的、孩童呓语般的电子音效。

当轿厢平稳地升至最高点,整座游乐场的布局在他俯瞰的视野中铺展开来,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秩序:碰碰车场地游弋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载具,如同深海生物;海盗船巨大的金属桅杆上缠绕着半透明的、类似生物光纤的管线束;旋转木马中央巨大的管风琴装置,正在无人操作的状态下自动演奏着《梅花三弄》的变奏曲,音色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东北区坐标18,正西区坐标9…”龙天在轿厢内壁的强化玻璃上呵了一口气,利用凝结的水雾快速勾勒着复杂的结构图。他的指尖划过代表鬼屋方向的区域时,玻璃上的水珠突然剧烈沸腾、汽化,水雾中短暂浮现出挣扎的人形光影轮廓,随即消散。

龙巧云忽然贴近他身边,指向窗外:“哥,看那些灯牌!”她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一片白霜,指尖所点之处,“海盗船”的霓虹灯牌正在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并非流淌滴落,而是诡异地凝固、重组,拼凑出三个扭曲的纂体字——“幽冥渡”。

轿厢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龙天自然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腕。就在这时,他手腕内侧紧贴皮肤的一枚玉蝉状微型检测器突然发烫,一道淡蓝色的全息界面瞬间投射在他眼前,显示着跳动的数值:龙天:神经同步率79%→77%(波动)龙巧云:神经同步率90%→88%(波动)。每一次数值的异常跳动,远处游乐场的深处就清晰地传来一声物体沉重坠地的闷响。

“当摩天轮完成七个完整循环…”龙天低声复述着父亲加密日志中的模糊记录,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扯开

;领口——锁骨下方那块原本不起眼的浅色胎记,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形成一条赤红色的、由发光生物电路构成的龙形纹路,那纹路的“龙首”部分正延伸至他的喉结下方,微微搏动,发出灼热感。

龙巧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刻用浸湿的绢帕用力按在兄长渗血的脖颈皮肤上,丝帛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如同雪地红梅。

降落后的轿厢门缓缓打开,地面竟积聚着一层粘稠、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龙天蹲下身,指尖蘸取少许,凑近鼻端。一股强烈的工业溶剂气味混杂着某种昂贵、冰冷的人工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地想起那位身份不明的“特使”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信息,抬头望向天幕——人造夜空中的星辰投影开始加速旋转,轨迹混乱。“丑时三刻,核心能量源移至‘危’区。”他低语道。

旋转木马区域巨大的管风琴装置突然爆发出《将军令》的激昂电子乐声,音浪震耳欲聋。龙巧云驻足在鎏金的围栏前,那些彩漆木马的瞳孔随着音乐的节奏精确地缩放,马尾甩动时洒落的不是装饰的璎珞,而是边缘锋利的、沾染着暗红色污渍的合金代币。

她默数到第十二圈时,队列最前方那匹装饰着独角兽角的木马,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违反物理规律般人立而起!它腹部裂开一道缝隙,掉下半截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臂残骸。

“跟紧我!”龙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一把将妹妹护在自己身后。他手中那柄特制的高分子手术刀划破空气时,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数据流扰动涟漪。

两人穿过那层扭曲的光幕屏障,眼前景象骤变——十八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身影正沉默地在一排跷跷板装置上机械地上下起伏。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个“人”的后颈处,都延伸出一条或多条纤细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光纤触须,这些触须向上延伸,没入头顶那片扭曲、模糊的云状数据流中,连接着云端深处一扇若隐若现、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门轮廓。

龙巧云的指尖在箜篌弦上划过,清越而带着穿透力的弦音撕裂了沉重的暮色,带着某种特殊的声波频率。与此同时,龙天已如离弦之箭突入那诡异的队列之中。子弹穿透那些看似人体的目标,爆出的并非血肉,而是飞溅的精密齿轮零件、冷凝液和大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仿真花瓣。

地面流淌的合成机油反射着霓虹灯光,泛着不祥的胭脂色泽。当最后一个外形如同机械僧侣的敌人核心过载,化作一团冒着电火花的青铜色金属废渣时,龙天手腕上的玉蝉检测器骤然发出刺耳的蜂鸣警报——警告:神经同步率临界:76%→70%(持续波动)

少年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身边一匹沾染了污渍的木马。眼前的视野被一层血红色的滤镜覆盖,无数破碎的童年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六岁那年,在家族资料库深处,他误触了某个仍在运行的古老原型机接口,强大的神经脉冲在他掌心留下了永久的、如同灼烧般的生物编码印记。

就在意识被数据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睑。是巧云。紧接着,五十弦箜篌的独特余韵,带着一种抚慰心灵的频率,透过她紧贴着他的掌心,温和地震荡着他的神经末梢,暂时驱散了识海深处那尖锐的电子蜂鸣噪音。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感受到身后妹妹传递过来的无声支撑。

“还剩…五十四处异常节点…”龙天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额发,他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襟,手臂上新增的伤口渗出的血液滴落在青砖地面,蜿蜒的轨迹竟巧合般地勾勒出类似复杂电路板的纹路。

当兄妹俩警惕的目光投向过山车方向时,那庞大的金属轨道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拧成了巨大的麻花!高速运行中的车厢在巨大的离心力下瞬间解体,化作一场漫天倾泻的金属代币暴雨,每一枚旋转坠落的代币中心孔洞中,都瞬间闪过他们两人苍白而惊愕的面容投影。

子夜的钟声,带着沉闷的电子合成音,从鬼屋深处隆隆传来。霎时间,游乐场所有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龙天握枪的手在黑暗中本能地收紧,却立刻被另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紧紧包裹住——是龙巧云。

她迅速将箜篌上数根特制的、散发着微光的超导琴弦缠绕在兄长的手腕上。这些柔韧的丝弦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黑暗中自动编织、延伸,构成一幅精密而复杂的、由光点组成的防御性阵列图纹。

就在此时,第一颗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划破这片虚假的天幕,光芒照亮了他们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同时,一个混合着电子杂音、仿佛经过无数层过滤的叹息声,从数据云层的深处幽幽传来,如同古老的青铜编钟在时空的尽头被敲响,余音带着冰冷的嘲弄。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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