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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迪下意识地吞咽下嘴里的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医生看过了,”霍天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说是颅内有瘀血,压迫到了神经。结果嘛……”他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又疯又哑,彻底废了。石药无医,后半辈子只能和一群真正的疯子作伴了。哦,对了,他在国内没有亲人,没办法,我只能好心帮帮忙了,大概下午我就会派人把他打包送去城郊那家条件‘最好’的疯人院。放心,手续齐全,‘意外’鉴定报告也做得漂漂亮亮。”
席迪沉默地听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粥的温热还在唇齿间残留,霍天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他当然知道霍天在胡说八道。什么“不小心”?什么“意外”?这分明是一场精准的、冷酷的处刑。霍天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狠戾决绝,不留余地,却又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寒意。凌泽宇固然罪有应得,但这样的下场……太过惨烈。然而,这丝寒意刚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记忆狠狠压了下去。仓库里,凌泽宇那张因为扭曲的欲望和算计而显得狰狞的脸,手臂上那冰冷刺入的针尖,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失控的燥热和随之而来的无边恐惧……如果不是霍天……
席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微弱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漠然的平静。他不是圣父,没有多余的慈悲心肠分给一个处心积虑要毁了他的人。凌泽宇既然敢做,就该想到后果。他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对身边在意的人残忍。这个道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霍天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将他眼底那瞬间的复杂和最终归于沉寂的漠然尽收眼底。见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霍天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审视也终于彻底化开,变成了纯粹而满意的笑意。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席迪唇角沾到的一点粥渍。
“好了,”霍天的声音重新变得温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不提那腌臜玩意儿了,倒胃口。”他放下空了的粥碗,又端过旁边几个精致的小碟子,里面是几样清爽开胃、色泽诱人的小菜,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喏,都是你喜欢的。折腾了一夜,又流了那么多血,饿坏了吧?多吃点。”
霍天不提还好,这一提,席迪的胃袋立刻像被唤醒的猛兽,发出一阵清晰响亮的“咕咕”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席迪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低沉悦耳。“看来是真饿了。”他心情极好地重新拿起勺子,继续耐心地喂他。这一次,席迪没有抗拒,顺从地一口一口吃着。温热适口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一点点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虚弱感。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气氛难得地温馨平和。
“谢谢你,霍天哥。”一碗粥见底,几碟小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席迪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轻声说道。这声感谢是真诚的,为他将自己从地狱边缘拉回来,也为他此刻细致周到的照顾。
霍天将空了的碗碟收回托盘,动作优雅从容。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席迪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席迪,里面翻涌着席迪看不懂的、浓烈而滚烫的情绪,刚才那点温馨平和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张力所取代。
“小迪,”霍天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别样的沙哑和郑重,“现在你也吃饱了,有力气了……”他刻意停顿,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席迪的灵魂都吸进去,“……是不是该谈谈咱们两个的事了?”
席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过于专注的视线弄得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柔软的靠枕,一脸茫然地抬头:“咱们两个?什么事?”他脑子里还在消化凌泽宇的下场和身体的疲惫,完全没跟上霍天跳跃的思路。
霍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他撑在床边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碎冰,迅速结起一层寒霜,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实质般涌了出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席迪淹没。
“小迪!”霍天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被深深刺痛的控诉,尾音甚至有些发颤,“你……你什么意思?!”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体都晃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指控,“你要当渣男吗?!”
“渣男”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席迪耳边轰然炸响,炸得他目瞪口呆,脑子彻底宕机。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霍天,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什……什么渣男?谁?他?
霍天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戏精附体般,一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真的被捅了一刀,脸上那副被始乱终弃的悲愤表情简直能去角逐影帝。“你……你怎么能这样?”霍天控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睡过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席迪,你的良心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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