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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里还有昏暗的灯火,不知道为什么施季里茨只点了烛火。
敲两下门,停一下,再敲两下。希尔维娅在门外等了片刻,施季里茨就打开了门。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手上还捏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他看到门口的希尔维娅,似乎很惊讶,打量了她片刻,一个字也没有说,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希尔维娅怔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施季里茨能把她关在门外。
她一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后来二月冰冷的晚风向她吹来,她身上还是赴宴的时候穿着的晚礼服——披肩无法抵挡这夜晚的寒风。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施季里茨看起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了。这是很正常的。毕竟,她和施季里茨只是朋友,施季里茨也没有必要总是围着她转。
即使这样想着,希尔维娅还是觉得非常难过。或许是她和施季里茨走的太近了,以至于希望落空的时候,她无法接受。
希尔维娅在河边慢慢地走了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回去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费舍尔,罗玛莉·舍恩贝格是偷偷来找她的,现在应该回了维也纳,还有法兰克福的那些社交界的人士们她要怎么说呢?“我的司机是个盖世太保,他想杀了我,您收留我一晚上好不好?”
她自嘲似的勾起唇角,要是她真的这么做了,那之后也不必在社交界出现了。
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施季里茨的门突然又开了。
他匆匆地张望了一会儿,似乎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离开:“希尔维娅你为什么到河边去了?”
希尔维娅不知道怎么答复他。她奇怪地和施季里茨对视了一会儿。直到他来拉她的手:“你怎么了?希尔维娅?你看上去很糟糕。”
希尔维娅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轻柔的声音说话,好像在哄孩子似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施季里茨这个样子。她点了点头,也没有解释些什么,就被他拉着往屋子里走去。
这间屋子并不大,但陈设大方精致,希尔维娅甚至瞄到了一架钢琴。壁炉在一角慢慢地燃烧着。一阵穿堂风从另外一边的窗户吹了过来,希尔维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施季里茨注意到她还穿着晚礼服,把她带到了屋子里靠近壁炉的沙发上:“请你等一下,希尔维娅。等烟味儿散了我再把窗子关上。”
他坐在希尔维娅对面的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希尔维娅突然反应了过来:“所以,你刚刚把我关在门外,是因为要把窗户打开,散一散屋子里的烟味?”
她从来不知道施季里茨抽烟——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
“偶尔一次而已。”施季里茨一贯和她很有默契,“我没告诉你让你等我一下吗?”
他用那种期待的神色看着希尔维娅,施季里茨高贵英俊,风度翩翩,具有高山一样冷峻的气质。希尔维娅甚至没有想象过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但她笑了笑,还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答话:“没有。”
“看来我是真的喝多了”施季里茨低声自言自语,他站起身来,像个足球队长拍队员的肩那样,拍了拍希尔维娅的肩,“我向你道歉希尔维娅,抱歉。”
希尔维娅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直到这个时候,她才从刚刚激烈的情绪里缓和过来,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你喝了多少酒?施季里茨?”
“不是很多。”施季里茨轻声道,“我在庆祝。”
“庆祝什么?”希尔维娅好奇地问道。
“我的如果硬要说的话,生日。”
“今天是你的生日?!”希尔维娅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第一次觉得羞愧——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我我怎么,我什么也没有带来?”
“不写在证件上的不是这个日子。”施季里茨解释了一句,“更何况我们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希尔维娅笑了笑,她想到了什么,走到钢琴边坐下,回头望他:“所以,你想听什么吗?不过,我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弹错了音你可不要怪我。”
施季里茨笑了起来,他难得笑得如此高兴:“我想听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六月船歌》?”希尔维娅重复了一遍,好让自己回忆回忆这首曲子的谱子。
“我的父亲很喜欢这首曲子。”施季里茨认真地解释道,“我小的时候他经常弹。”
希尔维娅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目光悠远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怀念的事情。而后她确认施季里茨是真的喝醉了——否则像施季里茨这样内敛的人,是绝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父亲的。
《六月船歌》,柴可夫斯基的著名作品,一首描绘俄罗斯的六月的音乐:人们坐在小船上,月光照在人们身上,水波一阵又一阵地荡漾开去,姑娘们在和小伙子说情话。
希尔维娅很喜欢这首美丽的曲子,曾经在毕业音乐会上弹奏过。几乎是触到第一个琴键的时候,她就想起了这首曲子的全部旋律。她暗自庆幸毕业音乐会之前没日没夜的练习起了作用,开始专心致志地演奏这首曲子。
悠扬的曲调在屋子里荡漾开来——因为施季里茨喜欢的缘故,她特地重复了好几遍,久久地没有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等到她弹完的时候,晚风已经停了,一切都安静起来,屋子内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她回头去看施季里茨,发现他靠在沙发上,已经阖上了眼睛。明灭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一种明暗不定的氛围。睫毛低垂,在他的眼下落上一片深重的阴影,她甚至注意到他的眼角湿漉漉的,不知是太过疲惫,还是刚刚流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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