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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鹰这阵子烟也抽得少了,掐了截儿拇指长的草棍儿在嘴里叼着,此刻见闻淙伸手,把草棍儿往旁边一吐就要上前,徐行赶紧甩开闻淙拦住他往外推:“鹰哥我回,我这就回!”
徐行这一下午让麻鹰给吓怕了,这人性子竟然是这样的,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他以前那些年只知道麻鹰恶名在外,还觉得外人的评价有失偏颇,他打小印象里一直觉得他鹰哥只是话少了点儿,脸臭了点儿呢……这下算是涨见识了,徐行一边胆战心惊一边腹诽,得亏鹰哥没结婚,不然就这么跟个恶煞似的,日子可怎么过……
麻鹰其实一只手就能把徐行拨拉开。要单纯就俩人谈恋爱的事儿,他不会管,当初徐图要管的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徐家两兄弟在这个闻淙手里吃了多大的亏,徐图是他心尖儿上的宝贝,这么多年在他手里没被人碰掉过一根寒毛,如今却遭这么大的罪,麻鹰是个记恩也记仇的人,他一想到徐图的脚,他就想直接把闻淙绑了沉河里去。
徐行还在推推搡搡地,一个劲儿拦着怕他动手,麻鹰心里不爽,他们四个人里三个都是人精,只有这个老幺从小乐呵呵地没什么心机,但之前也不至于这么缺心眼儿,怎么谈个恋爱就谈成这样了呢。
麻鹰面色不虞,闻淙却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他,闻淙的眼神、听觉,一切感官好像能自动屏蔽周围所有事物,满心满眼里只有徐行,只想徐行不要走。
麻鹰看着窝火,就这么一张脸,把徐行迷得七荤八素像个傻子,到现在还护着呢,他伸手就把徐行扒拉到一边儿,攥起了拳头。
徐行急了,大声道:“鹰哥!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哥了!”
“什么玩意儿??”麻鹰回过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哪边儿的?”他质问徐行:“你向着谁?搞个破对象搞得连远近亲疏都不分了是吧?”
麻鹰是真来气了,徐行心虚,赶紧解释道:“鹰哥你要真心疼我哥,你就好好伺候伺候他,多让他复健,他现在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节骨眼儿上惹出篓子来是闹着玩儿的吗?我哥付出多大的代价才抹平这些事儿,他图什么,你好好想想鹰哥,你好好想想。”
麻鹰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拿出烟点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道:“回去吃饭!”
“哎!”徐行忙不迭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头对闻淙说:“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直接去前台叫就行,不想在大堂吃可以让人给你送到房间里。”他急匆匆地,就像随口叮嘱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甚至没再多看闻淙一眼,边走边顺手“咔嚓”就带上了门。
太普通了,太不疼不痒,太漠然。这不像徐行,这从来都不是徐行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不是……闻淙怔怔站着,听着楼道里那脚步声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那么快速地、毫无留恋地走远了。
身上的疼像突然间醒过来一样,一下子炸开,闻淙一下子顶不住,按着头扶住了一旁的椅子。太疼了,可好像身上再疼也抵不过心里,他心口疼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可这也算是一种醒悟吧,原来自己是真的这么在乎徐行,这么不能没有他,闻淙忽然庆幸,他庆幸自己还能醒悟,只要醒,一切就为时不晚。他只是,心口堵着,被钝刀磋着,疼得发不出声音。原来徐行曾那么爱他,他也是被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爱过的,原来这份爱早已沁润他的心,弥漫他五脏六腑,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清楚他而今之所以会这么疼,全都是因为意识到徐行爱与不爱的态度对比是这么明显,让人醒悟得心如刀绞一般。
闻淙太想回到过去了,回到徐行还爱他、还会对他无限包容的时候,他太想拿回徐行曾给的那些心疼……
为什么要到此刻这地步,才能明白当初的那种心疼有多珍贵呢?闻淙扶着椅子,慢慢蹲了下去。太疼了,他真的……太想徐行。
徐行跟着麻鹰进了小院儿,麻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来。
“怎么了鹰哥……”徐行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嗓子眼儿都有点发紧。
“你刚说的复健这个事儿……等有空的时候也稍微劝劝你哥,他老这样娇气不行。”
“啊,”徐行一愣,赶紧点头:“我也劝着呢……可他不爱听,他只会骂我。”
“骂你你就受着,我天天挨骂我说什么了?”麻鹰皱眉。
徐行没吭声。
麻鹰把烟扔地上,踩了两脚,嘟囔道:“你就当替替我,让我缓口气,我现在在他面前都不敢提复健俩字儿,一提他不是拉脸就是发脾气,他腿真不能再拖了,这么下去真就瘸了。”
“我也想让他好好锻炼,”徐行也犯愁,“可他就不乐意配合能怎么办,要不行我看只能来硬的了鹰哥,这个你在行。”
麻鹰眯着眼看着他,眼神里意味深长。
徐行说:“你想啊,指望我哥自觉自愿是不大可能了,没别的办法,复健本来就是个痛苦的过程,谁受伤不是这么过来的?反正你也是为他好,我哥心里肯定知道。”
“对他好就行了?你对那个闻淙也好,人记你情么?”
徐行一下被戳了心窝子,不吭声了,麻鹰转身就走,徐行跟在身后,直到进了餐厅,看到徐图坐在桌前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吃饭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念:这是一回事吗?这有什么可比性?
但他也没来得及多想,徐图眼刀一飞过来,徐行后脊梁骨就发凉,他洗了个手过去坐下,拿起筷子说:“哥,你这个腿吧,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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