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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知州还没来得及盘问女儿,便得知那名婢子在家悬梁自尽之事。
席知州越想越是恼火,对着妇人也没了往日的好脸色:“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是做出这般愚蠢至极的事儿来!”
“我不要求她与大姐儿和二姐儿那般聪慧,给她挑了门楣低一些的人家,只想她好好过日子便是。”
“她倒好,还未出嫁便闹出这般事儿来!苛待身边的贴身婢女,你知不知道消息传来衙门里多少人盯着我看?”
“再说她刚刚定下亲事,这事儿传开你要亲家如何看待她?”
“你到底教了她一些什么东西?”
“早知道如此……三姐儿也应该让娘带着教养才是!”
知州娘子李氏闻言顿时面色雪白,险些落下泪来,她咬住唇瓣,眼底闪过一抹怨色。
李氏乃是继室,嫁入席家已有十几年时间。想当初,刚嫁进来时她也想当个好母亲的,可婆婆防着她跟防贼似的,直把两个姐儿带去她那边抚养,平日也不让她与大哥儿亲近。
待她诞下薇姐儿,亦想送到老太太这里,也好与老太太和两位姐儿亲近,老太太又说精力有限,让她自行照顾便是。
李氏有意向官人诉苦,可说了两句反遭了埋怨,还认为是她不知轻重,不晓得老太太的体贴。
故而,李氏再也没提这些。
没想到,到如今这些事倒成了她的不是。
李氏心里苦,面上还要小心翼翼地替女儿解释:“官人,薇姐儿虽不及两位姐姐聪慧,但也是乖巧孝顺的孩子,屋里上下就没有人说她不是的。”
“要我说,怕是薇姐儿性情柔顺,由着下头的丫头爬到她头顶作威作福,方才闹得薇姐儿起了恼火,一时冲动才做出这般事儿。”
李氏三言两语,便把过错全推到林芝身上。她偷偷瞥了一眼席知州神色,见他神色冷淡,又接着往下说道:“往日薇姐儿曾与我抱怨两句,说屋里有婢子手脚不干净,还与外人有书信来往……”
“我当时还不以为然,可现在想来……”顿了顿,李氏又道:“不如教人去搜一搜屋子箱笼,说不得有甚问题。”
这事儿一出,李氏便教手下人搜了林芝的箱笼,没寻到差处,索性教人往里塞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她想着,到时一搜一个准,把消息散开以后再说薇姐儿冲动,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没曾想李氏话音落下,席知州却是没有接话。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李氏坐立不安,席知州才冷声道:“蠢妇,别做一些多余的事儿!”
李氏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就连席知州何时起身走了都不知道,只拿着帕子掩着脸抽泣。
再说席知州出了门,铁青着脸往母亲那去了。待走进老太太院子,他的眉眼顿时一松,席家老太太赵氏的院子位处知州府最深处,这里绿树成荫,婢女婆子皆是安静无声,动作利落又轻盈,比旁处都要规矩得多。
席知州想,不是李氏管得不好,到底是出身不同。无论是自家母亲管家时,亦或是吴氏在世时,自家的仆婢都是这般安静且干练的。
可惜吴氏早逝,母亲年纪渐长,又接连照顾两个姐儿,精力不足,加之李氏多有抱怨,便逐渐把家里事都交到李氏手里,由她管家,以至于家里也愈发乱了。
席知州脑海里飞速闪过思绪,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紧紧锁在一起,脚步声都沉重了一些。
屋里的老太太听着脚步声,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睁开双眼:“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心不静。”
席知州刚进门就得了批评,面上讪讪:“……娘,儿子错了。”
老太太不接席知州的话茬,直接说到正事上:“三姐儿平日里瞧着性子不错,怎突然闹出这等事?你可曾使人盘问过她身边伺候的乳母婢子?”
“儿子遣人问了。”
“吕妈妈说三姐儿前一日还好好的,就是夜里像是做梦魇着了,还惊醒过来,打早上起便不愿让那名婢子伺候了。”
事情一出,席知州便遣人立马将三姑娘身边的人过问一遍,没得到任何线索不说,还得知李氏使人往林芝箱笼里塞东西的事。
他没教人拿走,只想留着后手。
没曾想李氏却是这般迫不及待,满脑子只有三姑娘的前途,压根没把大姑娘的声名放在心上。
从大姑娘身边出来的婢女,又是偷东西,又是私会外男,这般的事儿传出去……大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他们席家的家风要不要了?席家其余女儿的亲事还要不要定了?
莫说女儿那边难交代,怕是族里都得发信来申斥。
老太太知道李氏蠢,却没想到她这般蠢,一时气极反笑。老太太摇了摇头,叹道:“……倒是我的错,原想着出身低些,也好待大姐儿二姐儿与大哥儿好些,没曾想眼界这般低。”
当年郎君早逝,留下府里一个烂摊子。即便老太太乃是伯府出身的姐儿,也过过一段颇为艰难的日子。
好歹儿子争气,考上进士以后便被时任大理寺卿的吴官人家瞧上,娶了吴家大姑娘为妻。
加之夫妻相合,感情顺遂,吴家大姑娘又是体贴人,不过两三年便是凑成了一个好字,教老太太好生欢喜。
遗憾的是吴氏去的早,那时席知州官职不高,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李氏,只想对方能操持好家事,照顾好儿女。
只可惜
吴氏太优秀,李氏无论是眼见才艺乃至性情都远远不及……
老太太收回心思,捻着佛珠,终是替李氏说了一句话:“虽然是愚蠢了些,但好歹也是慈母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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