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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这种试法啊……”李贵叹息一声,“你先回去牛圈那边吧……你再这样,我说不定也染上天麻了,咱一家三口就葬在这里了吧……”
李婶子忽然高声喊道:“李贵,你还是嫌我没给你生出半大小子来!若是生个有把的,你哪还管什么疯言疯语的,把血放干了,都要给孩子换!”
李贵被激了一下,昂着头怒道:“没法传宗接代,就要我以命换命?你真做得出来!”
话音一落,村民们七嘴八舌道:“算了,别吵啦!”
“得了天麻就够惨的了,就少说些难听的话了啊!”
“别吵啦,还不如说点体己话!平时看着还挺恩爱的夫妻俩,现在怎么就……”
一时,李婶子僵在原地。
村民越是劝架,李婶子越是下不来台,加之怀中大丫轻微抖动,她索性盘腿坐于地,哭喊道:“我这人还没死呢!你就想着以后再去寻一个媳妇,有多少儿子女儿都可能生,你说是也不是?大丫也是你女儿,做人不能这么无情!”
李贵此时也被气急了,吼道:“我无情?你才是个没良心的婆娘!听风就是雨,为了个没谱的事儿,盼着我去死!我当初怎么瞎了眼?”
李婶子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猛然间,她站起身,几个大步就顶开了观音庙大门,抓住李贵的肩膀往外拽,“既然你不肯,黄泉路上,咱们一家三口齐活儿了!”
李贵摔了个踉跄,倒在门槛外,骂道:“你个婆娘果然疯了!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拖我下水!”作势就要往庙里冲。
观音庙内,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得面面相觑,离大门最近的几个村民眼疾手快,砰的一声,观音庙大门紧紧闭合。李贵无法拉其他人下水,瞥了一眼怀晴的方向,眼神如豺狼,扑将过来。
“不好!”裴绰低喝一声。
怀晴忽觉天旋地转,更浓厚的沉香味袭来,
昨夜的沉香味经久不散,此刻竟令怀晴有些安心。
她睁开眼,正对着裴绰明亮如星的眼眸,一双大手已如攀附大树的菟丝子,缠在她腰间。
“小心。”裴绰道,然后站直了身子,将她扶直。
怀晴这才看到,面前李贵圆眼怒睁,横躺于地,胸口插着一根长枪。李婶子站在旁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嚷嚷道:“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好……”说罢,她抱着孩童,安静地朝牛圈走去,如同鹤渡寒塘一般,从容走进坟墓。
裴绰脸色极差,没让扈从拦住李婶,咬牙切齿道:“就地,放火,烧尸。”指着李贵的尸身。
“是!”火舌跃起来,映照着寂静的村庄,观音庙门檐被染上了一层极浅的红色。庙内,无人说话,人人眼里映着熊熊火光,那么摧枯拉朽,似乎要烧到天尽头。
忽然,有人开口:“就这么死了?”
然而,再爱插科打诨的村民也没有回应那人。
裴绰在火光中推开观音庙,声音如阎罗厉鬼:“人人相隔一丈远,若发现有身上长脓疮的,自己站出来、去牛圈,如果还想像他那样试图传染其他人,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知,裴绰话还未说完:“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家人,管他是否染上天麻,一律当杀。”
村民们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神色慌张,生怕裴绰下令,把整个观音庙的人都杀了。
李甲声音颤颤巍巍,忙作揖,要把眼前这尊神请出去:“大人,您这边请……”
裴绰抬眼望向怀晴。怀晴问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或者最近几日,有没有看到十里坡有可疑的外来人?”裴绰方才的一番话让村民们吓破了胆,就算有话也没人敢说。
村民们听怀晴语气和煦,眼儿明媚,纷纷搭话道:“今日是没有……”
“确实,今日是没有的,我一直坐在村口,以防拍花子的把小孩子们拐走了,十里坡有啥,我一眼就能看到。”
有人道:“若说有,那就是四五日前,有一群道士并道姑,神神叨叨的,路过十里坡停了好久……”
怀晴心一沉,又问了问具体时辰,心头疑云更甚。是她埋好尸骨步行去京都的时间。
前脚她刚走,后脚就被人挖坟了。
是那群道士挖的坟吗?
有一村民拍了拍脑袋:“就是那群道士闹的鬼!他们一走,王大娘就开始背痛腰痛了,之后才发现背上都烂了一片!说不定就是道士传染给她的!”
挖坟人还与天麻传染有关?
裴绰眉梢一挑。怀晴见状,故意问道:“大爷,王大娘跟那群道士接触过么?”
“这倒没有……”
“别听老邱瞎说,那群道士没有进我们村。”村民们七嘴八舌回道。
裴绰揉了揉眉心,沉静地走出观音庙。怀晴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跟村民们说,“感谢各位父老乡亲!”
见裴绰脚步匆匆,怀晴低声问:“大人,方才李婶那般闹,您怎么不跟大伙儿说,换血之事不要信。”
"有时候,人们需要一些虚妄的希望。"
裴绰忽然顿了顿步,“希望哪怕是可笑的,荒唐的,好歹是希望,你说呢?”
怀晴由衷地点点头,“我不知道。”暗云山庄的日子不好熬,如同行于暗夜,永远看不到天光。人是杀了一茬又一茬,怀晴有些疑心,说不定下一个消失的人,是自己,或是竹影,就像慕宁一样。
如同一粒沙误入沙漠。茫茫人海,她再也寻不到慕宁了。
若没有什么念想,怀晴活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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