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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骏年的手再度落下来。
这次明显感觉到力度不一样了,指心每一下都按得很实,穿透毛毯和她的外套,外套里面的内衣,贴到了她的肉里。她感觉很疼,疼完之后身体又很松。她正被按着的一侧腰好像在天堂,又好像在地狱,总之不断地来回蹦极。
在按摩前虞谷秋认为这是一场对自己意志的酷刑,光是上回在店里被他随意按几下,她就已经心神大乱——这回又该如何招架呢?
可当实打实地体验了一把汤骏年的手劲,虞谷秋的一半已经归西了。
她想,上回汤骏年的力道根本算得上是在抚摸她,不是按摩。他认真下来的按摩真的是对她身体的治疗,根本分不出一点多余心思遐想风月。
但汤骏年问她力道怎么样,疼不疼时,虞谷秋却下意识地脱口说,不疼。
这是她多年的一个惯性,疼也要说不疼,咬住声音就不会被发现,忍忍就过去。以致于按摩也是,明明是自己花钱,她却像个拿钱的,之前栗子问她疼不疼时,不管真实感受,她也都会下意识说不疼。
这次又是如常说不疼,她努力地深呼吸,将快要顶到喉咙的叫声拼命咽回去。栗子的手劲她还可以承受,汤骏年的却不行,她得花大力气装作没关系。
但她身体的变化骗不过汤骏年,他已经慢慢发现她像只准备和人搏斗的小动物一样,每一个部位都绷紧了,视线随意一扫,脚背,肩颈,都无意识地拱起来。
他没点出,而是放重力道又问了一遍:“这个力道疼不疼?”
她说:“不疼。”
手下的身体更硬了。
她越是僵硬,他的心就越是软,也泛着酸。
他垂下眼,狠下心,用更重的力道问:“这个力道呢?”
虞谷秋刚想说不痛,出口却是一声痛叫。
她一下子被按出泪花,愤愤地支起身望向汤骏年,但汤骏年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不是不疼吗?”
虞谷秋一下子愣住。
是啊,是她不断地说不疼,容忍对方不断加码,一直到自己的极限。
汤骏年拢起眉头,认真道:“虞谷秋,不要掩盖自己的真实感受。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就直接说出来。”
虞谷秋望着他的眼睛,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呆呆地脱口而出:“我……我试试看。”
她说,我试试看。这话让汤骏年也怔然,那股想要替她先一步委屈的感受又冒出来了。
他握住她的肩,没有质疑这个说法奇不奇怪,放缓语气:“那再来一次。”
虞谷秋本来想说不用了,就这样吧,但她接触到汤骏年的视线,他的眼睛是湿润的,她的心好似也慢慢被打湿,身体灌进水份,慢慢往下坠。
她重新趴了下去。
汤骏年的手隔着毛毯重新按下去,再一次耐心地问:“这个力道疼不疼?”
在虞谷秋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汤骏年先一步道:“好好感受你的身体,这次慢一点再回答,不着急。”他慢慢按,慢慢讲,“我跟你讲一个我这几年工作下来的感受吧,那就是我按过的这些人里面,我发现那些身体特别硬,堵得厉害的都是很能忍的人。有些也会说不疼,有些会跟我讲可以再按重一点,他们可以忍。”
“而你呢,是这些人里最能忍的,所以你的身体甚至比那些乱发脾气的老头都要硬。”
虞谷秋郁闷道:“真有那么硬吗?”
他玩笑道:“真的,虞谷秋,我们不能连老头都输吧?”
虞谷秋把脸闷在枕头里,闷闷地切了一声。
“现在告诉我,这个力道可以吗?”
“……”虞谷秋依旧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地传来,“再轻一点。”
汤骏年的眉眼随着手劲松开,柔声道:“好。”
虞谷秋发现这次调整好力度之后,得到的感受果然是完全不同的。舒舒服服,不需要刻意忍耐,身体依旧能得到放松。
她之前一直有个认知,按摩嘛,要揉开堵塞的脉络,必然是要下狠劲的,越痛越好,就和人生一样,这是必经之路,熬下来才算数。
可真的是这样吗?她开始感到茫然。
有时候不需要强撑也会有顺其自然的结果吗?
虞谷秋在迷迷糊糊间,觉得汤骏年按开的不只是她身体里淤堵的部位。纵然那些化开的东西暂时还找不到排解的去处,但它们在她的身体里松开了,她逐渐感受到自己的轻盈。
快舒服得睡过去之前,虞谷秋猛然惊醒,惊觉汤骏年已经跪在地上替她按很久了,这样不行。
她一个弹身起来,拍拍自己的脸说:“好了好了,按到这里就行了,我满血恢复了!”
汤骏年见状也不再勉强,活动身体起身。
虞谷秋察觉到他一闪而逝的疲惫,意识到他今天同样爬了那么久的山路,可不比她轻松,现在还为她服务这么久。
她迟疑道:“要不换我帮你按按?虽然我肯定不如你专业。”
汤骏年没有立即回答,视线飘忽了一会儿,才看向她:“那就简单按几下吧。”
虞谷秋立刻倍感振奋地点点头。两人互换位置,虞谷秋这个身高弯腰倒是没问题,扯过刚盖在自己背上的毛毯盖到汤骏年背上,有样学样地问道:“你重点想按哪里?应该也是腰吧?”
她手要往那里去,被汤骏年反抓住手。
他说:“我腰比较敏感,不用按那里。”
虞谷秋缩回手:“那我帮你按……”腿好像也有点尴尬,腰也不行,“帮你按肩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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