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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陵坚持己见,那帮反对的人也没法掀起民间的议论来劝阻皇帝。他们倒是试图劝说同僚,但从听到心声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谢兰藻跟陛下情意算不得太突然的事,这折腾来折腾去,反对来反对去有什么用呢?他们的手段是民间清议,可谢兰藻众目睽睽之下乘麒麟走过朱雀街,这一手段就没有用出来。至于庭上抗争,以辞官相挟——陛下改制的心意正热切,百分百顺水推舟同意了。当官职都没了,抗议声越发没有用处了。
“说到底也是家事而已,没看太后都没反对吗?”老臣们说。利益在前,说服自己比说服陛下容易。
反对的声音几不可闻,那太史局就得掐算良辰吉日了,而礼部那边呢,也得忙着开始过礼。虽然都很相熟,但立后容不得轻忽,问名、纳吉等流程还是得走的,尽管赵嘉陵想着,最好能够一下子到请期。
在这段时间里,谢兰藻仍旧担任吏部尚书、中书令,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手头的事,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是要开始寻觅接替的人了。尚书令、侍中都因权重而空置,那么谢兰藻后,中书令会空置吗?还是要在原有的宰臣里找到恰当的人选?共事多年,朝臣们也能摸清谢兰藻的部分念头,猜测她会让项燕贻接手,但还是得设法争取一下,万一呢?至于这争取的法子,就只能放在改制上了,他们足够努力,应该就能被看见了吧?
天符七年是个不大平静并且忙碌的年份,在婚事上,赵嘉陵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慨,可她跟谢兰藻都没法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大婚。河南的蝗灾虽然已经结束了,但仍旧需要收尾,灾区免除了赋税,但少了粮食,该如何过活?也幸亏有新的种子在,能够在蝗灾结束后下种,可以缓解接下来的粮食压力。
再说西北那边,突厥可汗将发动突袭的大贵族扔了出来,至于自身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突厥内部的骚乱被挑起,突厥可汗要是想解决部族内部的矛盾,极有可能发动一场对边境的突袭。来自武器的震慑会让战争延后,可未必能够彻底打消旺盛的野心,仍需处处警戒。
十月的时候,各州县将好学异能卓荦之士送往长安,因只看在种植沟渠水利上的才能,参与这一科的举人并不多。考试的时间定在来年二月,来长安的这批举人都被送到了明德书院。他们本身有才能,在明德书院以及图书馆接触到的的典籍越发多。
蝗灾出现的区域很是集中,或许可以在萌发前就将之杀灭。又多出现在旱灾后,减缓旱情,也有可能遏制灾难滋生。朝廷没什么诏令,但这些人很快融入明德书院农学以及工学的议题,以保养水土和兴修沟渠为己任。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临近年关。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渭水,雪子纷纷扬扬地落。
赵嘉陵和谢兰藻坐在梅园赏雪,都穿了一身裁剪合度的棉衣。
今年的棉花种植推广,江淮和都护府那边都有棉布、棉花送到宫中来。棉布裁成了棉衣、棉花则是处理成了棉被,比之麻、丝不知道温暖多少。只是赵嘉陵怕造成哄抢,一旦利润抬高,就会有人铤而走险,将该送到边关给将士的冬衣克扣下来,索性下了禁令,将棉当作了“御物”,达官贵人只能靠宫中赏赐,一旦违例使用,便直接下狱。等到棉花推广后,再解禁也不迟。
“元日后,就差不多是亲迎了。”赵嘉陵凝视着谢兰藻,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将婚期推进到了最后一步,定了正月十四。她感慨了一声,“很麻烦。”皇家册封皇后与寻常人家不同,是国之重典。礼部那边直接搬了原来的礼制,只是稍作更改。像告圆丘、方丘、太庙等事,赵嘉陵就不跟礼部争了,万一礼部那边不干了,到时候生气的还是她。
谢兰藻抬起手,拨了拨梅枝上的细雪,她睨了赵嘉陵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嫌烦?”
“哪能呢。”赵嘉陵赶忙说,她真怕谢兰藻吐出一个“不”来,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应当不会反悔吧?她凝眸望着谢兰藻,见她唇畔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又说,“打我一拳,让我昏睡到十四。”
谢兰藻:“……”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她眉头微蹙,严肃道,“陛下,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赵嘉陵呸了声,连说“无忌无忌”。她巴巴地看着谢兰藻:“婚期前便不让见面了。”
谢兰藻倒没那么古板,她说:“臣来见陛下也无妨。”
“还是不了。”赵嘉陵鼓着腮帮子。古老的习俗要讨个吉祥,她是有一点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连数月不见都忍了,三天算得了什么呢?用这三日的朝思暮想,换取未来无数个朝夕吧。
到了元日大典,一切都如旧制。
赵嘉陵没再弄出“祥瑞”来。
“祥瑞”一旦多了,那就拉低了档次,不值钱了。
但等到“亲迎”那日,她是按捺不住。她跟谢兰藻的昏礼,还是有人不满、不服,她听不到攻讦了,然而不代表没有,还是需要来点东西,震撼一下人心。
人虽然住在大明宫,但依照旧制度,册命是在太极宫进行的。
还是凛凛的冬日,不过鞭炮声里,长街上都是热络喜庆的氛围。
到了宫中就端正严肃了,好一段折腾人的漫长典仪。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赞者响亮的声音在太极宫上空回荡,最后拖曳着长调的一声“礼毕”传出,让人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是那种大气不能喘的凝肃了。
等到了同牢合卺的时候,一切就轻省很多。烛火莹莹,衬得谢兰藻眉目如画。赵嘉陵替她取下了头冠,唏嘘道:“顶着这一脑袋花钗,头皮都要拽疼。同样是册命,比做宰相累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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