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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大哥这是怎么了?”二皇子玄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他晃了晃手里的乌木折扇,扇面上的墨竹是太傅亲笔画的,竹节苍劲,竹叶飘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竹影落在石桌上的舆图上,添了几分雅致。“方才还听得认真,怎么突然皱起眉了?莫不是这海棠花瓣扎手,硌着大哥的手了?”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议论的宫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就看出大哥对青禾乐的心思,只是大哥向来内敛,不肯表露罢了。玄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连语气都带了几分促狭:“还是说,听见什么入耳的话,扰了大哥的心思?比如……李尚书和青禾乐姑娘的事?”
玄昭猛地回神,松开被揉烂的花瓣,指腹上的粉渍在月白锦袍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伸手端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茶是刚泡的雨前龙井,茶叶舒展在水中,泛着淡淡的清香,滚烫的茶水透过薄瓷烫了指尖,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连颤都没颤一下。他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声音淡得像初春湖面的薄冰,没有半分波澜:“不过是听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二弟多虑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四皇子玄晏忽然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像是有气没处撒。众人循声看过去,才发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兰花玉簪,那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玉,莹白通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兰花纹,花瓣的纹路细得能看清脉络,连兰花的花茎都雕得带着几分韧劲,是前几日他特意让内监局的老玉匠赶工打的,本想在青禾乐生辰时送给她,还特意让玉匠在簪尾刻了个极小的“禾”字。此刻他指节攥得发白,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玉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石桌上的海棠花瓣,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懊恼,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李宁夏……倒是好本事,动作这么快,连半分机会都不留。”
玄澈看了眼玄晏攥得死紧的兰花玉簪,玉簪的羊脂玉本是暖白,此刻却被他攥得泛了冷光,又瞥了眼玄昭强装平静的侧脸,他端着茶盏的手,指节都在微微泛白,显然没看上去那般镇定。玄澈忍不住笑出了声,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用扇柄轻轻指着两人道:“我说二位,不是做弟弟的多嘴。这青禾乐姑娘虽好,性子柔得像春日的风,手又巧,绣的帕子、画的纹样,宫里谁不喜欢?惦记她的人本来就多,可如今人家心有所属,李尚书更是连赐婚折子都递到陛下跟前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你们再这般惦记,怕是无用喽。”他顿了顿,折扇轻轻敲了敲石桌,语气里的调侃更明显了,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尤其是大哥,前几日我还在尚功局外的槐树下看见你,你绕着那棵老槐树走了两圈,脚步都停了,愣是没敢进去。怎么,当时还想着‘慢慢来,总能让她看见’?如今可没机会咯。”
玄昭握着茶盏的手又紧了紧,杯沿抵着下唇,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唇瓣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像是失去了知觉。他抬眼看向海棠林深处,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日青禾乐发顶的光,温柔、细碎,却再也触不到了。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比如“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或是“李尚书确实配得上她”,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心底的涩意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将杯中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漫过心口,却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浓的涩意,反而让那股滋味更清晰了。
玄晏则猛地将兰花玉簪塞进袖袋,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粗暴,指尖还残留着玉簪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尖渗进心里,让他更觉不甘。他想起往日在御花园偶遇青禾乐的情景:有一次她提着食盒去给太后送点心,食盒里是太后爱吃的枣泥糕,路过假山时遇见他,她立刻停下脚步,浅笑着行礼,声音软得像春日的风,“四皇子安好”。那时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他会悄悄记着她不爱吃甜,特意让小厨房做清淡的莲子羹,借口“太后赏的,分你些”;会在她整理旧首饰时,悄悄送去干净的绒布,怕她的手被旧首饰的棱角刮伤;会在御花园的海棠开时,想着“等她路过,就折一枝送她”。可如今,李宁夏却先一步把心意摆在了明面上,连“护你一生安稳,不让你受半分委屈”的承诺都给得那样笃定,那样让人心安。他咬了咬下唇,下唇被他咬得泛了白,眼底的不甘更甚,却也只能攥紧袖袋里的玉簪,任由那冰凉的触感渗进指尖,一遍遍提醒自己:一切都晚了。
不远处的宫女还在议论,声音不大,却像带着钩子,字字清晰地飘过来:“听说李尚书表白时,握着青禾乐姑娘的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指尖都在抖呢,看着比姑娘还紧张!”“还有那枚素银戒指,是李尚书亲自去城西‘宝银斋’打的,特意跟银匠说‘要素净些,打磨得光滑些,别硌着姑娘的手’,银匠都说‘从未见尚书大人这般细致’!”“青禾乐姑娘点头时,眼泪都掉了,可嘴角却笑得格外甜,眼睛亮得像含了星星,一看就是满心欢喜!”这些话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玄昭与玄晏心上,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发闷,连身边海棠花的甜香,都变得有些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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