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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走正门,绕到佛殿后方的老槐树下躲着。槐树的枝干粗壮,枝叶茂密,刚好能把她整个人藏住。她刚藏好,就听见宫门外传来脚步声,连忙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两个身影从宫门外走来,一个是二皇子玄澈,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玉带,没了平日穿常服时的温文尔雅,连眉眼间都带着股冷意;另一个竟是魏公公!他穿着件深蓝色太监服,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黑色木盒,和上次在咸福宫慌慌张张处理痕迹时的佝偻模样判若两人。
“魏公公,东西都准备好了?”玄澈的声音冷得像冰,与他平日对谁都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连指尖都在轻轻敲击着折扇,那把折扇是皇上赏的,扇面上绣着松鹤延年,此刻却成了他掩饰杀意的工具。魏公公连忙点头,双手捧着木盒递过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殿下放心,都准备好了。”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账本,还有几封用蜡封着的书信,“这是三皇子私吞江南赈灾银两的账册,每一笔都记着去向,还有他上个月和匈奴密使往来的书信,只要把这些呈给皇上,玄昭必死无疑。”
玄澈拿起账本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这些还不够。”他踢了踢脚边的杂草,草叶被踩碎,发出“咔嚓”的声响,眼底满是狠戾,“父皇最看重储君的德行,我要让玄昀不仅贪赃枉法,还要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素白,没有任何印鉴,正是那日愉妃攥在手里的“安胎药”!“你想办法把这药送到永寿宫,就说是太医院新制的安胎药,特意给豫妃娘娘补身子的。只要豫妃喝了,孩子保不住,父皇定会迁怒玄昀,毕竟,这药最初是我派他让人送到长春宫的,到时候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魏公公连忙接下药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殿下高明!等三皇子倒了,大皇子也会心惊胆战,宫里再无人能与您抗衡,到时候您登基,奴才就是开国功臣!”他弯着腰,几乎要跪下来,语气里满是讨好。
躲在树后的青禾乐浑身冰凉,手里的油纸包都被攥皱了,指尖泛白。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温和待人、甚至去年她被宫女刁难时,还帮她解围的三皇子,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二皇子不仅要铲除亲弟弟,还要利用豫妃的孩子!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牙齿咬破了唇皮,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惊呼。直到玄澈和魏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她才腿一软,跌坐在草丛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短打,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多待,跌跌撞撞地从树后走出来,一路狂奔回尚功局。推开房门,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烛火还没点燃,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密信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青玄花的印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她终于明白,这宫墙里的暗涌,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玄昭算计李宁夏,是为了断她的后路;玄澈谋害兄弟、利用皇嗣,是为了夺嫡;愉妃被嫉妒冲昏头脑,成了别人的棋子;连魏公公这样的小人物,都在为了权力推波助澜。而她和豫妃,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里,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江南的雨黏腻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从破晓缠到日暮,整整半个月没歇过。浑浊的洪水漫过田埂,把刚抽穗的青稻泡得发黑发腐,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股沤烂的腥气。李宁夏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和草屑。他手里攥着把开裂的木尺,正蹲在堤坝边,指尖扒开新夯的黄土,目光死死盯着土层下隐约可见的裂缝,这是昨夜暴雨冲开的缺口,若不及时补牢,再过两日,洪水就能漫过堤坝,淹了下游的三个村落。
“李大人,歇会儿吧!”随行的衙役王老三举着油纸伞跑过来,伞沿往他头顶凑了凑,粗布帕子递到他面前,“您从卯时到现在没沾过一口热饭,再这么熬,身子该扛不住了。”王老三的声音里满是敬佩,这半个月来,李宁夏吃住都在堤坝旁的茅草棚里,白天亲自带人挑土加固,夜里还提着灯笼去受灾百姓的棚屋查探,连当地最抠门的张乡绅都被他劝得捐了二十石粮食,可他自己却瘦得眼窝深陷,颧骨都凸了出来,青布官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挂在竹竿上。
李宁夏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点,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堤坝旁的芦苇丛里动了动。那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平日里只有水鸟和鱼虾出没,此刻却有两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紫色衣裙的女子,裙摆绣着暗纹,发髻上插着支银钗,钗尖闪着冷光,眼神扫过来时,像刀一样刮得人皮肤发紧;后面跟着个穿黑色劲装的男子,腰间别着把鲨鱼皮鞘的短刀,肩宽背厚,每走一步都踩得泥水“啪嗒”响,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李大人,别来无恙?”女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冷意,正是青玄党的死士赵拂。她专替二皇子玄澈处理“暗事”,这些年拉拢过不少官员,不肯顺从的,最后都没个好下场;身边的陆闫是她的副手,手上沾过的人命,两只手都数不完。
李宁夏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羊脂玉坠上,那是去年青禾乐送他的,说是宫里求来的平安符,玉坠上刻着个小小的“禾”字,此刻被他攥在手心,竟成了唯一的慰藉。“你们是谁?为何拦我去路?”他故意装糊涂,目光却扫过两人身后的芦苇丛,隐约看见有黑影在晃动,显然是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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