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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暗七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斐行清拿起桌上的白玉笛,凑到唇边吹了起来。笛声本该清雅悠扬,此刻却带着几分急促的调子,像暗夜里的警钟,飘出听竹轩的窗棂,落在宫墙之外。他知道,玄昭盯着李宁夏,是想断青禾乐的后路,进而掌控这个可能知道咸福宫秘密的绣女;而玄澈拉拢兵部尚书,是在为夺嫡铺路,想掌握兵权。这紫禁城就像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盘棋里,护住无辜的晴文公主,也护住自己真正的主子玄澈。
暮色渐渐漫过宫墙,青禾乐提着空食盒从永寿宫出来。食盒里还残留着枣泥山药糕的甜香,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豫妃的温柔让她安心,可一想到玄昭的试探和咸福宫的血迹,又忍不住心慌。刚走到转角,她忽然瞥见一个黑影从咸福宫的方向闪过,那人身形佝偻,手里提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盒外层裹着黑色的布,边角处露出的木纹,竟和上次魏公公运尸骨时用的草席里层的木料一模一样。
青禾乐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朱红的宫柱后,屏住呼吸。她看着黑影快步往东宫的方向走,脚步匆匆,甚至差点撞到巡逻的侍卫,却只低声说了句“东宫差事”,就被放行。她攥紧袖中的“膳”字腰牌,黑檀木的牌子硌得掌心生疼,忽然意识到,玄昭的动作,比她想的还要快,他不仅在查李宁夏,还在清理咸福宫的痕迹,或许,下一步就是针对她了。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青禾乐的月白色裙摆上,带来阵阵凉意。她抬头望着远处亮起的宫灯,一盏盏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像悬在半空的鬼火,照亮了宫墙里的暗涌。永寿宫的暖意是真的,豫妃的温柔是真的,可愉妃的妒火、玄昭的算计、玄澈的谋划,也都是真的。这些势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早已将她、豫妃,还有远在江南的李宁夏,都网在了其中,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青禾乐攥着袖中那枚“膳”字腰牌往尚功局走,夜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凉意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拐过月华门的转角,就见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宫墙阴影里慢慢挪出来,是九公公。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太监服,手里拄着根开裂的桃木拐杖,鬓角的白发沾着夜露,却依旧睁着双清明的眼,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路。
“禾乐,快过来。”九公公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吹散似的。青禾乐连忙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就被他塞过来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温热,还带着九公公揣在怀里的体温,外层裹了三层,边角都被揉得发皱。“方才在御花园的假山下捡的,你看这标记”九公公掀开油纸一角,露出信封上半开的青玄花,指尖轻轻点了点,“是青玄党的东西,你拿着,说不定哪天能救命。”
青禾乐心里一紧,指尖触到信封的硬壳,刚要追问他怎么会认得这标记,九公公已摆了摆手,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示意她噤声。“别多问,宫里的事,知道越少越安全。”他往她身后瞥了眼,见巡逻侍卫的灯笼离得还远,才又补了句,“夜里别乱跑,藏好信,照顾好自己,也……多看着点永寿宫的那位。”说完,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慢慢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背影在昏暗中缩成一小团,很快就消失在宫墙尽头。
回到尚功局,青禾乐反锁房门,又搬了张木凳抵在门后,才敢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就着跳动的烛火,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三层油纸,露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米黄色信纸。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印着朵半开的青玄花,花瓣纹路清晰,是用青色印泥盖上去的,和那日斐行清手里密信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用银簪轻轻挑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与九公公的苍老不同,笔锋锐利,墨色浓淡不均,显然是匆忙写就的:“今夜三更,紫宁宫后殿交易,需带‘青玄令’,勿误。”“紫宁宫”三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青禾乐心里,那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早年是座供皇室祈福的小寺庙,十年前接连发生三起命案:先是看守寺庙的小太监被发现吊死在佛殿梁上,接着是去取祈福香的宫女溺死在殿前的莲池里,最后连调查命案的侍卫都被人发现死在偏殿,心口插着半片佛堂的木簪。三起命案都查无头绪,皇上震怒之下封了宫,只留一个耳聋眼瞎的老太监看守,如今竟成了青玄党的交易点?
她想起斐行清追查青玄党的模样,又念及豫妃隆起的孕肚,若二皇子玄澈真在暗中谋划夺嫡,豫妃怀着龙裔,定会被卷进这场纷争,到时候怕是连皇上的恩宠都护不住她。青禾乐咬了咬牙,把密信折好藏进木箱夹层,又从床底翻出一身深色短打,那是去年帮御膳房师傅送点心时,师傅给她的,说是夜里走夜路方便。她换上短打,把月白色宫装叠好塞进木箱,又拿了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双眼睛,最后攥紧袖中的“膳”字腰牌,深吸一口气,吹灭烛火,悄悄推开房门。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宫道上的宫灯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盏挂在转角,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像鬼火似的。青禾乐贴着宫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鞋底沾着的草屑落在砖缝里,连半点声响都没有。遇到巡逻的侍卫,她就躲进宫墙的阴影里,等侍卫走远了再继续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到了紫宁宫门口。
朱红的宫门早已褪色,露出里面的朽木,铜锁上锈迹斑斑,却虚掩着一道缝,像是特意留的。青禾乐轻轻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杂草的腥气扑面而来,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长到了佛殿的门槛边,残破的“紫宁宫”匾额歪挂在房梁上,木头上裂着好几道缝,风一吹就“吱呀”作响,那声音尖利又诡异,像极了当年命案里死者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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