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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省得。”玄澈抬头,脸上露出温顺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儿臣会让陆闫亲自去办。他是宫里的老人,之前在尚功局当差过,熟悉里面的规矩,做事也干净利落。母妃只管安心等着好消息,儿臣绝不会让母妃失望。”
皇后笑着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你也别太累了。最近朝堂上的事多,父皇又让你盯着漕运的事,你还要兼顾江南的动静,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她说着,从旁边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镶嵌着颗鸽血红宝石,宝石周围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暖阁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这支步摇是前几日西域进贡的,上面的红宝石最是养人,能安神。你拿去给你府上的侧妃吧,她怀着身孕,也该多些贵重首饰衬着,也让她知道,我记着她的好。”
玄澈双手接过步摇,步摇的重量压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冷。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温和:“多谢母妃赏赐,儿臣代侧妃谢过母妃。母妃的心意,儿臣和侧妃都记在心里。”
又寒暄了几句,皇后问了问他府上侧妃的身孕情况,玄澈一一作答,语气恭敬又温顺,随后玄澈便起身告退。走出坤宁宫的暖阁,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捏着手里的赤金步摇,指节泛白,步摇上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母妃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借青禾乐的死挑拨李宁夏和玄昭,让他去动手,若事情败露,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只会是他;若事情办成了,功劳也只会记在母妃头上,他不过是个听话的棋子。
而暖阁里,皇后看着玄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她拿起桌上的佛珠,指尖快速转动着,珠子碰撞的声音在暖阁里格外清晰。她心里却在盘算:玄澈野心太大,比玄昭更难掌控。这些年他借着青玄党的势力,悄悄拉拢了不少朝臣,若真让他得了势,日后未必会听她的话。这次让他去杀青禾乐,既是为了对付玄昭和李宁夏,也是为了试探他的忠心,若他办得干净,没留下把柄,便留着他继续当棋子,对付玄昭;若他出了纰漏,正好借此事削他的势力,让他知道谁才是宫里真正能做主的人。
一母一子,隔着一道厚重的宫墙,心里却各有各的算计。温和的面具下,藏着的是比春日晚风更冷的狠厉;看似温馨的母子对话里,满是勾心斗角的算计。暖阁里的檀香依旧浓郁,却仿佛染上了几分冰冷的杀意,飘在空气里,提醒着每一个身处宫墙内的人,这里的暖,从来都是短暂的;这里的风,只会裹着阴谋与鲜血,吹向每一个无法逃离的人
五日后的尚功局,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整个院落,院角的老梧桐枝桠光秃秃的,枝尖挂着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连扫地宫女手里的竹帚划过青石板,都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透着冬日里的清寒。青禾乐刚把昨日绣好的兰花纹帕子小心翼翼地铺平在梨木绣架上,帕子是给江南受灾的孩童准备的,她特意选了浅碧色的底布,绣上素白的兰花瓣,针脚细密得能看清花瓣上的纹路。
她正要用指尖抚平帕子上的褶皱,就见掌事姑姑领着一男一女从月亮门走进偏院。走在前头的女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宫装,领口和袖口都缝着补丁,眉眼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双手一直局促地绞着衣角,连走路都轻轻巧巧的,看着格外温顺;跟在后面的男子则穿灰布短衫,腰间系着粗布腰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他拎着一个半旧的包袱,脚步却不似女子那般轻,每走一步都像在打量四周,眼神总不自觉地扫过院里的绣架、窗棂,甚至墙角的水缸,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青姑娘,这两位是内务府新派来的宫人,赵拂和陆闫。”掌事姑姑把手里的黄色名册递到她面前,指尖在名册上敲了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赵拂在宫外学过针线,说是手巧,往后就跟着你学绣活,帮着赶制年前要送的绣品;陆闫力气大,院里的挑水、劈柴、扫地这些粗活就归他管,你多费心带带他们,别出岔子。”
青禾乐双手接过名册,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纸页,就想起三日前玄晏来送糖糕时的情景,那日傍晚,玄晏提着个描金食盒,说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糖糕,特意给她送来尝尝。两人在院角的石桌边坐着,他假装剥糖纸,悄悄在她耳边说:“我查到二皇子最近在往尚功局安插人手,听说跟之前监视李宁夏的人是一伙的,你千万别掉以轻心,凡事多留个心眼。”
那时她还半信半疑,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人,心里的警铃瞬间响了起来。她压下心头的波澜,指尖轻轻摩挲着名册上“赵拂”“陆闫”两个名字,抬眼对两人温和一笑,声音柔缓:“往后都是在一个院里当差的姐妹兄弟,不用这么拘束,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咱们互相帮衬着,把活干好就行。”
掌事姑姑见她应下,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干活,别偷懒”,便转身离开了偏院。她刚走,赵拂就立刻迈着小碎步凑到绣架旁,目光落在那方兰花纹帕子上,眼睛亮了亮,伸手想去碰帕子的边角,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青禾乐放在桌边的白瓷茶杯,杯沿沾着的水渍立刻印在她青布宫装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却像没看见似的,只笑着赞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姑娘绣的这兰花也太好看了吧!你看这花瓣的层次感,还有这叶脉的纹路,比御花园里开得最艳的真兰花还要鲜活,我要是能学到姑娘一成的手艺,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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