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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乐看着她袖口的水渍,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伸手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过是练得多了,你要是认真学,用不了多久也能绣得这么好。”
另一边,陆闫拎着水桶往院角的井边走,路过窗边时,脚步忽然顿了顿,看似是调整水桶的位置,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屋里的陈设,从青禾乐放在床头的蓝色包袱,到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连她藏在枕下的兰花玉簪露出的那一点淡青色玉角,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又快又冷,像在盘点屋里的东西,等走到井边时,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费力地摇着井绳,水桶“哐当”一声落进井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不在意。
青禾乐坐在绣架前,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这样,捏着绣花针的手悄悄紧了紧,指腹被针尖硌得有些疼。她故意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绣花针“啪嗒”一声落在帕子上,随后懊恼地“哎呀”一声,声音里满是自责:“真是糊涂了!方才想着要赶活,连针脚都扎错了,你看这线都歪到花瓣外面去了,这要是送出去,岂不是丢了尚功局的脸面?”
赵拂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从绣篮里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就要去剪那错了的针脚,语气急切:“姑娘别急,这点小差错不算什么,我帮您拆了重绣,保证不留下一点痕迹,您歇会儿,喝口茶缓一缓。”
她拿着剪刀的手伸到帕子上方,剪刀尖离青禾乐的手指只有半寸远,手还轻轻晃了晃,像是没拿稳剪刀似的,那锋利的刀尖好几次都擦着青禾乐的指尖过去。青禾乐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缩回手,同时顺势把帕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笑着避开她的剪刀:“不用麻烦你,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拆针脚也得顺着纹路来,万一拆坏了帕子就不好了。你先去把绣线分分类吧,咱们常用的颜色有绯红、月白、浅碧、黛青这几种,你先熟悉熟悉,免得下次拿错线。”
赵拂见她不肯让自己碰帕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掩饰过去,笑着应道:“好,那我去分绣线,姑娘您慢慢来,别累着。”说着,便转身去整理绣篮里的线轴了。
到了午间,膳房传来敲梆子的声音,该去领午饭了。尚功局的宫人都是自己去膳房领饭,每人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荤一素一汤,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青禾乐刚拿起自己的食盒要走,陆闫就立刻放下手里的斧头,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姑娘,您这食盒看着也不轻,我力气大,我帮您提吧,您跟在我后面走就行,省得您累着。”
青禾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心里明白他是想跟着自己,说不定还想找机会动手。她没有拒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不过食盒不重,你也别太费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院,沿着回廊往膳房走。回廊两侧的柱子上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的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地上的青石板因为早上结过霜,还有些湿滑。走到一个拐角处,陆闫忽然“哎呀”一声,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食盒也跟着朝青禾乐撞过来,食盒盖子没盖紧,里面的热汤晃出大半,冒着热气的汤水眼看就要泼在青禾乐的身上。
青禾乐早有防备,在他踉跄的瞬间就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稳稳地避开了泼过来的热汤。食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白瓷碗碎成了好几片,热汤洒了一地,还溅到了陆闫的裤脚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您没事吧?”陆闫慌忙蹲下身去捡食盒的碎片,语气急切,眼神却一直偷偷观察着青禾乐的反应,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察觉。
青禾乐也跟着蹲下身,帮他捡地上的碎瓷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汤渍,疼得她指尖一颤,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声音里没有丝毫责怪:“不碍事,许是这地面太滑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走路慢些就好,别摔着自己。这汤洒了也没关系,我再去膳房领一份就行,你快看看你裤脚烫没烫坏,要不要去换条裤子?”
陆闫见她不仅没生气,还关心自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又掩饰过去,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的,这点汤算不了什么,姑娘您快去领饭吧,别耽误了吃饭的时间。”
青禾乐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往膳房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陆闫还蹲在地上捡碎片,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跟着自己,直到她拐过回廊的拐角,才收回视线。那一刻,她心里已经确定,这两人根本不是来当差的,就是冲着她来的,早上的“不小心”碰茶杯、“没拿稳”剪刀,还有刚才的“脚下滑”,全都是故意的。
傍晚时分,玄晏又来了。这次他提着一个紫檀木食盒,说是御膳房新做的芝麻糖糕,特意给她送来。青禾乐正在院里晾上午绣好的帕子,把帕子轻轻搭在晾衣绳上,用木夹子固定好。赵拂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理绣线,手里的线轴转得飞快,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时不时地往青禾乐和玄晏这边瞟;陆闫则在院角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的“砰砰”声很有节奏,可每当玄晏走近一步,他斧头落下的力度就会重一分,节奏也会乱一下,显然是在留意两人的动静。
玄晏走到青禾乐身边,假装伸手去摸晾衣绳上的帕子,感受帕子的干湿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今日没对你动手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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