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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李仪隐约看见右卫军后面出现一道明黄色身影,但很快便被人挡住,她身旁的叛贼们似乎都未曾察觉。
那人是谁?
李仪不敢多想,然而却在下一刻,一只穿云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驰而来,稳稳射在了挟持着李仪的叛贼胸口处。
她扭头看去,那人的身上还有另一支箭,是从后背贯穿而来。
中了两支箭的他蓦然倒地,何以忧瞬间冲上来将李仪拉到他身后,其他护卫也纷纷护在两人身前。只见右卫军霎时分作两侧,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年轻帝王骑在马背上,眼神冷峻如鹰,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弓。
方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穿过重重人群直击叛贼要害,这骑射之术是何等精湛。
“胆敢挟持城阳公主,我看尔等有几条命赔!”
年轻的帝王不怒自威,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中,右卫军们一拥而上,出手不再有任何顾忌,李仪则被人牢牢护在身后,遥望手持长弓策马而来的李治。
出手如此果决,这才是一代帝王该有的风范。
不对,刚刚还有另一支箭是从后方而来,李仪回头看去,便在那长街上看见了另一道身影,同样是手持长弓,不过是徒步而来。
“薛瓘?”
不知为何,看见他的那瞬间,李仪便是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方才她已经麻木至极,此时才感觉到心还在跳动。
叛贼很快被尽数制服,危机总算解除,李仪刚想往前走两步,却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公主!”
“子衿!”
“十六!”
……
李仪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便看见薛瓘守在床前,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似乎是睡了过去,再一看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而薛瓘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衣服,似乎是守了她一夜,未曾歇息。
李仪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惊扰了床边的薛瓘,他一睁开眼看见李仪醒来,便赶紧过来扶着她的双肩,“你终于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李仪默默摇了摇头,她并未受伤,也不知为何会晕厥过去。
刚坐起来她就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薛瓘的手激动地问道:“阑珊呢?阑珊她……她怎么样了?”
薛瓘回握住她的手,迟迟不能开口。
李仪心中仅有的一丝期望,在他的沉默之下彻底湮灭,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回去时被薛瓘揽进了怀里。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阑珊,昨天死在了她面前。
李仪自以为坚强,在这个世界无所牵挂,可在这一刻却是泪如泉涌,悲伤不受控制地席卷整个心头。
她多希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还能看见阑珊陪伴在她左右。
人的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刹那间便天人永隔。
薛瓘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衣衫,良久,他轻柔的声音在李仪头顶响起:“她已安葬,你不要太过伤怀,当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李仪愣了片刻,随即抬手抚上小腹,难道说……
“御医已经来诊断过,你已怀有身孕,昨日受了惊吓所以才会昏厥,但所幸你的身体并无大碍。”薛瓘仔细给她解释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不要让她的死成为你的束缚。”薛瓘抬手轻抚着李仪的后背,在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时,又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阑珊若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你因她而如此悲痛。”
李仪没再哭泣,因为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再怎么伤心难过人也回不来。
她平复好情绪之后,又恍然想到了另一人,这次她虽然急切却克制着没再那般激动,“那何护卫怎么样了?我看他昨日也伤得不轻……”
若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这让李仪如何能接受。
唯恐她为此心急,薛瓘毫不犹豫地回道:“他虽伤重,却是保住了一条命,此时正卧床休养。”
“好……那就好……”
她也终于能够稍稍安心。
永徽年间(三)
出府去祭拜过阑珊后,李仪便在薛瓘的陪同下,来到了何以忧居住的屋子前。
还没进门就见屋内有一位御医在,他正一边检查何以忧身上的伤情,一边让随从持笔记下调理的配方。
一阵忙活之后,他突然将手伸向了何以忧脸上的梅花面具,似要将其揭开,却被何以忧及时出手阻拦,那御医僵着手不解道:“你这身负重伤卧床休养,还戴着面具作甚?不如让老夫一并看看,你的脸上有无受伤,我也好向城阳长公主交代。”
虽然遭到何以忧的阻拦,但他毕竟是重伤在身,不死心的御医轻而易举就拨开了他的手,不得已之下何以忧只好出言劝阻道:“不劳大人费心,我脸上并无伤情,只是曾留下骇人伤疤,恐会吓着旁人。”
“何护卫多虑了,老夫行医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御医对此不以为然,仍继续将手伸向那张梅花面具。
而何以忧藏在身侧的手已经紧握成拳,蓄势待发,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崔御医,既然何护卫说脸上并无伤情,你也就无需为此操心了,还是早些调配好药方治愈他身上的伤。”
看见来人,御医总算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随即走上前俯身行礼:“拜见城阳长公主!”
“既然长公主有言在此,那臣就不打扰何护卫休息了。”
那御医也很是识趣,收拾好东西后又向照顾何以忧的侍从叮嘱了几句,随即便提着药箱向李仪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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