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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将人摁住。
郁屏压住膝盖,卫长卿则摁住封季同的上半身,一切准备就绪,老军医这才动手。
清洗过程中,封季同闷哼几声,似想动却又被麻醉散的药力禁锢住,郁屏不敢看整个清洗过程,只能将视线放在封季同的脸上。
应该是痛极了,咬肌紧绷,眉头深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淌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军医这才抹了把额角的汗:“差不多了,都松手吧,现在开始缝伤口。”
随着军医令下,郁屏也如释重负,因为按压时间过长,十根手指差不多已经没了知觉,他看了一眼清洗完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红肉外翻,受伤的这条腿就像失去了生机。
在郁屏的印象里,古代用来封伤口应该是用烙铁,不曾想用的也是针线,只不过老军医用的就是普通针线,因为眼神不好,手法也称不上多精湛。
总之被缝合的地方,怕是要留下一道不怎么好看的疤痕。
不多时两处大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其他的只是重新清洗过后上了药粉,整个治疗结束后,老军医才叹出一口长气。
接着便是让人心安的医嘱:“再有一会儿定然会发热,留个人守在这里,多喂水,多用温水擦拭手脚,帐里的温度不能低,但也不能太高,每隔两个时辰上一次药。”
郁屏一一记下。
临出门前,老军医又撂下一句:“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人我尽力治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得看他自己。”
果然哪个朝代的从医者都是一样,非得把最坏的结果说与家属听,以此来避免医闹纠纷。
郁屏沉着脸,害怕封季同会挺不过来,他心里乱糟糟的,如同一柄没多少分量的木锤在心房周围敲打,说不上疼,就是震得人心慌意乱。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不相信对方会死。
卫长卿见他这样,连忙劝解:“连伯伯每次给人医治完都会留下这么一句,救不活的人他连手都不会动,怕砸了招牌,嫂子你千万放宽心,季同他命硬得很,阎王轻易收他不走。”
郁屏点点头,想到翰音也在营中,便拜托卫长卿:“有件事想拜托将军,封家兄弟几个手足情深,我怕翰音见了会难受,所以……”
卫长卿立刻会意:“这个嫂子放心,我尽量瞒着就是。”
至少此时的封季同不能让翰音看见,这样的伤,至亲之人见了怕是心都要疼死。
卫长卿离开后,郁屏便兑了盆温水出来,拧出毛巾为封季同擦拭脸上的血污。
平躺着的人不着寸缕,郁屏一边擦一边还要避过重要部位,偶扫到一眼,惊得脸都红了。
刚才的治疗氛围过于凝重,郁屏心里只在意封季同能不能救活,这会儿心一定,再看一眼,才发现那玩意儿也大的忒吓人了。
这要是真精神起来……
郁屏舒了口热气,察觉到帐内温度高了些,于是把炭炉的阀门闭了两个。
军营有专职打更的士卒,郁屏靠着这个来判断换药的时间。
这一整宿他都没合眼,老军医料事如神,隔天下午封季同就烧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烧,后面体温越升越高,期间卫长卿来过几次,并把老军医带过来,抓了几副草药,也是一日三次进服,军医说这药虽然有奇效,但副作用大。
老军医离开时,意味深长的交代了一句:“不用太频,一日疏解三次就行。”
郁屏似懂非懂的应下。
主要“疏解”这两字含义太广,他一时间摸不清军医说的具体是哪一种,反正最后被他擅自理解成了大小号或者发汗之类的。
第二天夜里,卫长卿想把郁屏换下来去休息,但被他拒绝了。
他本可以不做到这个份上,可鬼使神差的就是不愿出这营帐,就想守在封季同身边。
郁屏想到自己小时候,因为体质弱时常无缘无故发烧,赤脚医生上门打针吃药都不见好转,奶奶年纪大行动不便,多半是在家守着他,不停的给他擦身,喂水,经常三两天不敢合眼。
烧得迷糊时会说胡话,奶奶为了哄他,会坐在床前给他哼曲拍背,喊他乖崽。奶奶褶皱的手掌触碰在脸上的感觉,还有在给他试体温亲吻他额头时的触感,虽久远却依旧清晰。
郁屏又拧了一把毛巾,将封季同的脸和手脚擦拭一遍,指尖略过他脖颈时顿了顿。
良久,他学着奶奶的做法倾身吻在封季同的额头,高热依旧烫人,郁屏本应该在一触之后立即离开,但他却闭着眼停顿了片刻。
封季同迷迷糊糊感觉到脑门一片冰凉,原本还置身于火海的他在接触到这抹凉意后,生出一些眷恋,不止是额头,他浑身上下都需要降温。
指尖动了动,他还没睁眼便感觉到那抹凉意被抽走。
极度眷恋下,他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张脸虚晃而过,只有一点殷红在抓不住的影像里鲜活突兀。
随即他又闭上眼,在混乱的意识里寻找关于这点殷红的蛛丝马迹。
哦,他想起来了,那是哥儿眉心的孕痣,他三弟淼淼有,前屋李家夫郎有,屠夫家的也有……
他的夫郎郁屏,也有。
想到最后,他较为满意的停止思考,正准备再次休眠时,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乖,要快点好起来。”
这道声线倒不至于让他费力寻找,这两天他与这声音的主人说了不少话。
这个人说话时很轻很缓,那语调就像不论别人做什么都不会惹他生气,交流时竖着一道无形的墙,看起来虽乖顺,实质上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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