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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男朋友。祁深阁。”
病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落针可闻。
下一秒,祁深阁终于用力回握住了许书梵的手。他俯身很郑重地朝着许书梵父母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
许长风和安怜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显然他们在此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竟然是这层关系。
毕竟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许书梵从来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喜欢男生的倾向,所以这个消息可以算是猝不及防。
但仅仅是很短暂的片刻之后,他们的茫然就褪去了。接受这个事实对这样的父母而言当然不算是一件难事,但是当他们重新看向祁深阁时,两人的目光还是显得有些沉重而复杂。
并非是因为不赞成儿子与同性建立恋爱关系,更不是看不上祁深阁这个人本身。
他们只是在同一瞬间很默契地想,许书梵的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孩子恐怕是也跟着担惊受怕了。
勉强调整了一下表情,许长风先一步伸出手,隔着病床与祁深阁短暂交握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他带着一点微笑:
“虽然我和你妈确实没怎么想到,有点惊讶,不过还是祝福你们。深阁,初次见面,我是书梵的爸爸许长风。”
许长风虽然年近五十,但仍然没有秃头,一身大衣着装得体,仍然能看得出年轻时斯文俊朗的底气。
他的手掌很宽厚而很温热,与祁深阁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却带着种奇异的力量,霎时间便让后者那颗始终悬在半空中的心脏彻底落了地。
在他之后,安怜梦也同样和蔼地与祁深阁打过招呼,并为了活跃气氛拉家常似的问了他几个问题,例如是哪国人、多大了、做什么职业之类。
最后,她甚至带着几分八卦的揶揄,问两个人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我住在函馆,现在和书梵一起经营一家小酒馆。”祁深阁带着微笑,一个一个问题回答了。
“满打满算,我们也已经在一起一百天了。虽然听起来不是很长,但叔叔阿姨可以放心,无论书梵状况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他,绝对不会有食言的那一天。”
他知道之前出于种种顾虑,许书梵一直没有将与自己谈恋爱的事告诉家里,所以叔叔阿姨对自己的了解约等于零。
因此他尽可能地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真实情况托盘而出,好得到他急切觊觎已久的信任。
他说得铿锵有力,但许长风和安怜梦听了之后百感交集,虽然感动和宽慰占据了大半情绪,但最后却是不约而同地落下了一声轻叹。
安怜梦再次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声音很轻:
“深阁啊,虽然我们还只是第二次见面,但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书梵的状况特殊,而你还年轻……阿姨不是质疑什么,就是单纯想问问你,真的想好要走这条路了吗?”
她没有把真正的言外之意挑明,甚至说得算是委婉。
但祁深阁仍然理解她的话,知道她是在变相地担心自己,毕竟永久失去爱人的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少则留下心理阴影,多则在长达一辈子的时间里都无法从这场噩梦里挣脱。
但祁深阁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不需要思考,更无须迟疑。
“从我决定跟他在一起的那一个瞬间,我就已经做好了跟他一起面对一切的准备。”
祁深阁这样说。
“叔叔阿姨,像他一样,我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西方情侣结婚的时候,婚礼誓词牧师总会问,是否无论贫穷还是疾病都无法将你们分开,直到死亡。但对我来说,就算死亡真的来临,也无法真正把我和他分开。从一百天以前开始,我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病床上的许书梵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末梢带着颤抖,随祁深阁一个字一个字落下的话音而颤。
像蝴蝶蹁跹,那种美丽的昆虫很脆弱,随时有可能因为被捕捉而死去,但一旦成为了新形态下的茧,它们的生命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状态。
坚不可摧。
其实自从在第一次手术结束之后醒来,他的心脏始终是不安定的。
他既惧怕那道即将落下来的、无可逆转的命运,也惧怕祁深阁再望过来时,自己会看到一双失望而痛苦的眼睛。
但直到这一刻,听见祁深阁剖白内心的这一刻,他才真正彻底地安静下来。像一片落叶不再遭到重力和风的拉扯,平静地躺在泥土中。
从此无论是否腐烂化作养料,都不再由他自己选择。
他已经知足了。
许长风和安怜梦是第一次来日本,语言不通,可以说是寸步难行。祁深阁便出头替他们在医院旁边订好了酒店,办理了短期的交通出行西瓜卡,教会了两人一些日常交流不可或缺的常用语。
作为许书梵的父母,一开始两人对这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情感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们能够从接触中再清晰不过地明白这个孩子有多么细致可靠,实在是个很容易让人新生好感的年轻人。
但另一方面,当他们知道当祁深阁和许书梵在一起时,还对他得病的事毫不知情,心中又不得已多了几分难过和担忧。
“唉,书梵,虽然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但妈妈以前几乎从来不说你不好,这次却真的想埋怨你一句——”
方才查房的护士来过一趟,说许书梵最新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要叫一位家属过去跟医生商量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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