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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分明自己养的时候,用膳时间不会多说一句话,如今面对他母后,倒是口若悬河起来了。
明明知道他跟章娘多年未见,还不分点时间间隙给他们。
真是,白养大这孩子!
此刻,皇帝对原本哪哪都满意的太子,生出了诸多不满。
好容易用了膳,李琤让左右把太子带下去休息,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梁含章两个,皇帝心中那股不顺之气终于平复下去。
终于没人打扰他们了。
李琤面上带笑,刚准备靠近她,不想女人已抢先一步转头。与他眼睛对视上,杏眸里满是深情与疼惜。
她轻轻摸着皇帝的两鬓,含泪道:“陛下,你这些年,还好吗?”
李琤心道:没有她的日子,怎会过得好呢?他一个人独自抚养孩子,每每看到太子那双与章娘相似的眼眸,就痛心得不能自已。
他失去了章娘,恰如鱼儿离开了水域。即使能短暂存活,终究免不了走向灭亡。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不忍让她伤心,温和道:“还好,虽然一开始有些艰难,到底都熬过去了”。
那时候,章娘刚坠崖没多久,太子年纪小身子又不好,一连生了好几场重病。后来不知怎的居然染上瘟疫。
一个成年人染上瘟疫尚且性命攸关,何况一个几岁的小儿?当时李琤抱着奄奄一息的太子,看着怀里有气无力的孩子,只觉心都碎了。
章娘走了,留了一个孩子给他。难道这小小的生命,他也护不住了吗?
他抱着轻飘飘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离自己远去的孩子,双手合十,无数次祈求上苍。
幸得天神相助,以及太子身边的太医殚精竭虑,才保住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这些过往,李琤不想言说,怕梁含章担心。
梁含章眼里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来,她眼尾通红,轻轻靠在皇帝怀里,揪着他竹青色的锦袍,声音闷闷的:
“陛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李琤抓住她手,并不十分认同:“朕并不怪你……”
说到底,当年那场误会,他的错更大一些。他身为储君,身为男人,居然护不住自己女人,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日日生活在忐忑不安之下。
他太自负了,以为自己贵为储君,朝廷中枢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便掉以轻心,以为他能护好妻儿。
他以为惠安帝和太后是自己父母,他足够了解他们,便自以为是,觉得帝后不会做出那等惨绝人寰之事。
可是,他忘了,帝后当年可是马上打来的天下,从不缺心术和谋略。若不心狠手辣,恐怕早年江山割据战火纷飞之时,他们不会这样快站稳脚跟。
他以为,帝后虽然时常对他下意识忽略,将注意力放在二弟身上。
但,他也是帝后的孩子,血脉相连的孩子,虽当时王皇后不止一次让他处置了良媛。但李琤就是觉得,只要他不松口,只要他拒绝,帝后不会拿良媛有任何办法。
到底是他低估了人性,也低估了帝后的狠心。当年贤王在朝野落得那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名声,甚至被削了爵位。帝后心里,对他是多有埋怨的。
是他太轻敌,太自负,才导致章娘心灰意绝,毅然决然往幽深的山崖跃下,五年来不曾暴露自己行踪。
他犯了这样的罪孽,又该如何赎罪呢?
梁含章埋在他怀里,很快,皇帝胸口的布料濡湿一片。
她哽咽道:“陛下,当年我得知你要杀我,情急之下只能纵马跃下山崖。当时之情形,我从山崖坠落,尚有一丝生机。如若继续留在东宫,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不起,我误会了陛下,生生抛弃了刚出生的孩子,躲在南州整整五年。其实,在糖县的日子,我也常常梦到陛下,梦到周儿,我也有回长安与你们见面的冲动。我相信陛下,可是……”
她有些泣不成声,“可是,我害怕太上皇和太后,我害怕她们得知我存活,不打算放过我。我也想回长安,我在南州的日子,太孤独了……”
皇帝听得心痛,胸口似有千万蚂蚁爬过,他有些痛苦闭上眼睛,只把怀中女子搂得愈紧。
声音沙哑低沉:“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护好章娘,让你受了这样多的委屈。你放心,如今朕贵为天子,天下之事皆由朕说了算。太上皇和太后朕也幽禁在西苑里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和孩子,章娘别担心。当年之事,再不会发生了”。
李琤把怀中人稍微拉开,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章娘莫哭了,仔细哭伤身子”。
他直直望着梁含章的眼,似要把她望到心里去,良久开口问:“章娘,你跟我回长安吧,你是太子生母,是朕亲自册封的皇后。回了长安,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梁含章听到后面的话,一时怔愣。
她忍不住想,自己回去该以怎样的身份?孝德皇后已经故去多年,起码朝野上下都认为孝德皇后仙逝了。
她用回当初身份,会不会惹得朝臣震惊,转而攻击她和太子?
这个犹豫落到皇帝眼里,就变成不乐意了。他盯着女子玉白的脸,忽然沉了脸色,眉峰聚拢,身上散着寒气。
他差点忘了,章娘在南州有这许多野情郎,她对情郎还有感情,只怕舍不得跟他回长安。
说到底,章娘心里还是没有他!
建平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赤红带着压抑的暴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刀起来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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