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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元无瑾皱起眉,声音细碎地道:“阿珉……是我不好看吗?你似乎走神,在想什么?”
我忙回过神,道:“王上恕罪。臣只是有点想不明白,臣在王上心里是什么了。”
他托住我的脸:“你是阿珉呀。”
我说:“可……阿珉是什么呢?”
他死死搂住我,扭紧了我,那么难耐:“阿珉就是阿珉……寡人独一无二的阿珉。”
吾王已发现我走神,我不敢再怠慢,重新锁吻住他的唇瓣,再深深拥下,换来他一声颤了音的长吟与赞叹。
不仅是陪侍他不敢怠慢,这个话题,我亦是不敢再往下问的。
承珉,我的名字,他取给我的。珉,只是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
所以阿珉什么都不是。
第二日,元无瑾去朝上处理政务,我在亭中看着菜,元琅轩又来了。中贵人说,王上吩咐,兵家的内容还是要我来教小公子,但如何讲的、讲了哪些,以后将有内侍在旁记录。这样方便为小公子安排后续课业。
吾王说是为了课业,那便是为了课业。
这两日我只管照本宣科,至多说文解字。两个内侍就极近地站在我身后,听着我出口的每一句话。元琅轩依然想问华阳之战和泾城之战细节,我没有再同意讲。
没两日,小公子虽小,也发现了端倪:“承将军,学生不明白,您作为上将军,应该有很多军务才是,怎么一下在宫里和王兄一起住这么久了?也没见您处理军务,我听说都是之前的副将在管。”
我说:“王上悯臣辛劳,允臣入宫小住休养。这是王上的恩赐。”
元琅轩奇了怪:“原来这是赏赐吗?但现在您做的事和之前比起来,我总觉得,您过得好委屈啊。”
我笑答:“不曾,宫中什么都好。何况还有你这么聪明伶俐的公子做臣的学生。奉王命为小公子传道受业,臣高兴都来不及。”
元琅轩心思少,两句话哄哄就开心了,蹦起来坐到我面前:“那我不学兵书了也到这里来温习,每天都陪陪承将军,让将军始终做我的老师,不那么无聊,只能看着菜地。”
我答应:“多谢,小公子有心。不过还请小公子记得一件事。”
元琅轩问:“什么?”
我知道,身后两个内侍时时轮流拿着竹简书,在记录我一言一行。每一个字,他们都要细细记下,留给吾王鉴看。
我说:“无论领兵打仗、还是留在宫中教小公子你学书,臣应做何事,皆须遵王上的想法。小公子万勿再凭臆测分个高低,这些都是平等的恩赐。”
元琅轩愣怔片刻,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好的,承将军,学生明白了。”
静好
之后两个月,日子都很寻常。
清晨唤醒吾王,伺候吾王起身穿衣,将人恭敬送走后,白日里就在亭中看那菜田,大部分时间指导寺人去侍弄,偶尔我自己上手。元琅轩就坐在我边上看书。若他有别的老师,也在我边上授课。
有一日下午,我实在忍不住,让人找出一柄剑与一把槊来,试着练了一个半时辰。可果不其然,等晚上侍膳我替吾王夹菜,递到他面前,他就开始刻意拖着不用,由我抬手与他僵持着。
他看我时喜欢唇角微扬,眸底却总盛着打量与疏离。
元无瑾不说,但我晓得他在想什么,前倾些身低头道:“下午练武,是因臣以为即便居于宫中,锻体也不能休止。否则锦衣玉食之下,身体懒怠过久,若不够钢健,臣怕王上会嫌弃。”
吾王听罢,笑得以袖掩面:“原来如此,阿珉真是有心了。”笑够了往前一衔,舔走我夹的菜。
之后我再练武,便只练作为礼器的剑,不再让人把战意更重的槊拿出来了。即便我更擅长用这类长枪兵器。
元无瑾不与我聊任何政事,我在宫中委实没有趣事可以与吾王分享,大概每日都挺像根无趣木头,只管看着元琅轩用功,陪他用膳,侍他上榻,尽力做好吾王想要我成为的模样。
幸而我这么没意思,如此平淡过着,他两个月都不曾恼过。
两月过去,我终于有了一点点新的趣事,可在侍奉晚膳时说与他听。
元无瑾皱起眉头:“蕺菜?这是何物?”
我道:“是蜀郡的一种野菜,当地又叫侧耳根,虽有腥味,但听说生食拌用或煮汤都十分好吃,种下后月余便能长成,只要留着根,还能割许多茬。最后根也可以挖出食用。臣正打算明日便亲自收割一小部分。”
吾王顿下筷,似乎有点嫌弃:“野菜?生食?还有腥味?”
我解释:“臣也没吃过,然听说蜀郡无论百姓还是高门,都常有以此为佐食。医书还说此菜有清热之效,臣想,它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总要试试才行。”
元无瑾纠结地望了一眼我菜田方向:“那……阿珉且摘了,让膳房做来试试。”
次日晚膳端上拌蕺菜,吾王闻到味便捂鼻,十分勉强尝上几下后,直接吐了一地,拂袖下令晚膳全部重换。最后我也才夹了三口,被端下去仍意犹未尽。
我感觉还挺好的,我觉得拌蕺菜和我都很无辜。
换晚膳期间,吾王盯着空荡荡桌案,之前放拌蕺菜的地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如此大的腥味,为什么蜀郡觉得这东西能吃?”
我想到亲手种的一窝蕺菜就这么倒掉,小小反驳:“王上,可臣以为还算……清爽脆嫩,多吃两口,挺过瘾的。”
元无瑾目光炯炯地盯向我。我噎了一噎,道:“也许是殷都的拌菜调料偏清淡,不适合它。臣再了解一下,看能否加以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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