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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沉默一阵,问道:“姜平在哪儿?”他回房歇息前,曾向郑昭麟打听,得知严画疏是独自来到剑舻,未见其属下。
严画疏恍若未闻,又道:“沈越,我知你对我怀恨在心,可别因此错失良机,到头来连性命也保不住……”
沈越道:“姜平在哪儿?”
严画疏笑道:“我如何调遣自己的手下,似乎不必报与你知。”
沈越点点头:“别的事,严副堂主也不必报与我,就请回吧。”
严画疏轻叹起身:“沈师弟不肯与我联手,我也只好告辞。”走过沈越身旁时,随手在沈越臂膀上一拍,一瞬间沈越骤觉一股锐劲钻进“曲池穴”,沿手阳明小肠经游走——
“这是……‘雷刺’!”沈越立即醒悟,同时却也清晰觉察到,相对于昨日撞入他肩头的嵇云齐的内劲,这雷刺是如此孱弱而缓慢,他正感错愕,丹田内息自然生发,疾流至臂上经络,将那一抹雷刺冲消殆尽。
此时严画疏尚未及撤手,手掌如遭蛇噬般一缩,虎口崩裂流血,他讶然注目沈越:“小子进境恁快?”随即横挥手臂,扫击沈越胸前;沈越斜退避开,以“龙王坞”的掌法还击,严画疏有心观察沈越武功深浅,左闪右躲,身影快如鬼魅,带得屋内灯烛一阵飘忽明灭。
沈越连换数派掌法,掌缘总是堪堪追到严画疏衣袂,难以击实,眼瞧又一掌劈空,旋腰使出“扣舷掌”中的一招“白雨跳珠”,严画疏哑然失笑,这“扣舷掌”与“归棹剑”都是鲸舟剑派的入门武学,年轻弟子们用以套招对练,无不使过万千次,熟悉至极,严画疏不假思索便使出此掌法中的“星河清梦”,将沈越的攻势拆开——
两人手臂相触,各自身躯晃颤,严画疏神思莫名一空,竟忘了再变招进击,转瞬醒神,沈越的右掌却已扼住了他的咽喉。
严画疏大骇,急敛心神,向后仰颈之际,飞足踢在沈越腹上,两人“噔噔噔”各退三步,严画疏只觉颈上火辣辣一片,伸手摸去,此前结疤的剑痕绽开,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沈越暗自调息,腹上倒不如何疼,只是刚才他右手未及发力,便被严画疏颈上迸出的巨力震脱,手指僵麻不已。
严画疏神色诧异,紧盯着沈越,似在犹豫是否再出手,他自忖虽伤势未愈,但也该能轻易击败沈越,却不想仅隔几日,沈越竟然武功大增,忽而嗤笑一声:“你仗着得了魏濯的传功,便不怕我了?”
沈越心说:“他也这样觉得。”自知内功增长过快,可魏濯却说并未传功,委实让他费解。
他直视严画疏,淡淡道:“姓严的,我有更要紧的事,无暇与你纠缠,下回你再敢来惹我,我就杀了你。”
严画疏摇头笑道:“你不识抬举,我照样能干成此事,那时你再后悔,可就……”
沈越道:“滚。”
严画疏一怔,微笑道:“很好,你总能比我想的有趣。”说罢扭头便走,临出门时,忽然就地打了个滚儿,翻身站起,倏忽掠远。
沈越见严画疏这般离去,毫不气急败坏,心下暗忧:“此人难缠得很。”回想刚才交手,却也并无把握将其击杀。
翌日清晨,沈越来到剑舻正堂,恰逢严画疏施礼告退:“……明日我再来给你老人家请安。”
严画疏走出门去,却瞧也不瞧沈越,两人擦肩而过;堂中,魏濯招呼沈越坐在他身旁,询问他昨夜的梦境。
沈越禀道:“昨晚弟子确是做了个怪梦,梦见严副堂主原来是蛇蝎心肠,要用歹毒伎俩害你老人家……”
魏濯微微摇头:“这恐怕不是梦,是你心中的偏念。”随后,便让沈越闭目行功,将手搭在沈越脉门,从旁护持。
沈越寻思片刻,又道:“此人居心叵测,还请你老人家——”遽听魏濯道:“不可分心。”
沈越继续凝神运功,将近中午,才收功歇息,随魏濯前去偏厅用膳;刚吃两口,却见舻主郑昭麟急匆匆进厅,禀道:
“有数百名黑衣剑客驰入润州,直奔剑舻而来,为首一人,自称是你老人家的徒弟。”
魏濯点点头,不疾不徐道:“是小鹄子吧,到得忒慢。”
沈越暗自惊诧,鲸舟剑客的惯常装束是一身天青色劲装,却不知这些黑衣剑客是从何而来;只见郑昭麟脸色震惊道:“莫非……莫非那人便是总堂‘道’部的欧阳鹄?”
沈越眼瞧魏濯颔首,心下恍然:鲸舟剑派三个分堂均设有“剑”、“律”、“契”三部,而总堂并无剑部,却多了“典”、“道”两部,典部主管门派诸般祭祀典礼,而道部则几乎汇集了整个剑派的武功高手,只有门徒修为精深,已经由“术”至“道”,才可被选入道部;而欧阳鹄身为道部主事,是魏濯的亲传弟子,从前沈越也曾听过此人,据说其武功不在裘铁鹤、岑不寂之下,但因极少离山,名头却不如神锋六御史响亮。
又见郑昭麟喜道:“欧阳师兄既来到润州,可就更稳妥了。”说话中,便有弟子通报:欧阳鹄求见。魏濯笑呵呵道:“让这孩子来陪我吃饭。”
又过片刻,便有个黑衣人领着一队剑客来到厅外,在台阶下对着门内郑重叩首,道:“弟子来迟,请师父降罪。”得魏濯允可后,才让手下剑客侍立门外,独自进了门。
沈越见这欧阳鹄面目舒朗,虽在魏濯口中是“孩子”,却也有四五十岁了,一袭劲装与腰间佩剑都黑如浓墨,只有一缕剑缨鲜红如霞,煞是夺目。
魏濯缓缓道:“嵇云齐说,杀了我几个弟子,我当时便想,至少他没那么容易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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