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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昏过去很久。
接着挺腰坐起,观察自身,手腕、脚踝、膝盖都没有捆绑的痕迹,身上除了被敲击的后脑,也没有一处有痛感。正奇怪,忽听身后一声重咳,吓得他猛一翻身,直接在地上打了个滚,与身后拉出了五六步距离。
滚完,在那里蹲定了,看向咳嗽的来源——一个乌皮六合靴、绛褠衣、七銙铜铁带、胥吏打扮的男人——四目相对,尴尬无言。
“咳。”男人率先开口,又咳了一下,“身手不错。”
李蓬蒿:“······你谁?”
男人:“······我是那个,给你写纸条的。”
李蓬蒿:“······哦——”
男人跟着点头。
李蓬蒿:“所以你谁?”
男人一愣,从倚坐的榻上站起身来,上下摸索,摸出了一张21世纪的通用名片,走出几步,递到李蓬蒿手里。
李蓬蒿接过,吃力地辨认上面的简体字:“国、家、总、体、安、全、研、究、所——”视线下移,落在最大的三个黑体字上,“江、两、鬓。”
跟前的男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说完,愣看了李蓬蒿两下,忽然向后者伸出手去。
李蓬蒿下意识就要闪躲:“做什么?”
男人:“你刚才那一滚,翻译器有点掉了,我帮你调整下。”
言罢,手继续前伸,触到李蓬蒿耳颈间,拾起一条坠落的同声传译器,重新安回李蓬蒿耳中。
毕了,他往回收身子,冷冷看了看李蓬蒿,说:“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松快点。”说完,又往回走,重新坐到榻上。
刚坐下,就听李蓬蒿率先开口道:“我······得回去考试了。”
那江两鬓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嗯?”
“所以,你有什么事,麻烦······快一点说。”李蓬蒿道,“久不见我人影,考官要怀疑的。”
闻言,江两鬓略有些错愕,只点点头,道声“好”,而后正正身子,清清喉咙,一派要长篇大论的样子,然而说出口,却是简简几个字:“我们想让你帮忙抓人。”
“嗯。”李蓬蒿点点头,“然后?”
“然后······”江两鬓一时有些语塞,赶紧岔开眼神,作了下回想,这才记起预先准备的说辞,重又回眸正视李蓬蒿道,“然后你的那本《切韵》,我们在那上面写了不利于你的内容,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水写的,这种水由矾及胶与铁钉共煮而得,写在白纸上,可以视之无迹,但只要将墨涂在纸背,纸面上的字就会显现。”
“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就会将这本写了‘隐字’的书,交到吕侍郎手里,向他告发你科举舞弊。”
“打断一下啊。”李蓬蒿插口道,“我先前并没有在那本《切韵》上面留下关于自己的信息,你们要如何证明书是我的,如何证明那些‘隐字’是我写的?模仿我的笔迹么?”
“不是。今天你们考试科目是‘杂文’,考诗与如果要舞弊,必定是预先知道题目,请场外的人写好,再以‘隐字’带进场中;而要预先知道题目,只有可能是找出题人泄题——也就是吕侍郎。”
李蓬蒿皱了皱眉:“也就是说,你们的‘隐字’内容,证明吕侍郎泄露了考题······”下一瞬,他恍然大悟,惊愕道,“你们是想要挟吕侍郎!”
“是。”江两鬓点点头,“吕侍郎看到这本有‘隐字’的韵书,第一反应,应该不是求证你是不是真的舞弊,而是担心,我把这本书交到御史台的人手上——要是御史台看到这本书,他就完了。”
“在大唐,礼部侍郎泄露考题协助考生舞弊,罪罚应该不轻。”
知贡举暗通关节,协助考生作弊,在当朝已经有前例,彼时处罚正是将那位礼部侍郎贬谪,外派为江州刺史,名声大损,几乎没有再进用的可能。
“如此一来,吕侍郎就不得不听凭你们摆布了。”李蓬蒿抚颌忖思道,“可要是,我假意应承你们,等拿到那本有‘隐字’的《切韵》,立即着火烧掉呢?你们难道,准备了多本这样的栽赃之物么?”
“嗯,有多手准备。”江两鬓道,“假如你后面反悔,我们照样可以要挟吕侍郎,让你无法继续科考。”
听到这里,李蓬蒿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科举舞弊,所涉及的,不单单法令明文上规定的那样简单。一方面主考官和考生受刑受罚,自然不在话下,另一方面,考生的家人、与考生结款通保者、乃至考生入京以来接触的所有举子,都有受到牵连的可能。所以,江两鬓这一步棋,着实是下到了死穴上。
但也不是没有破局的可能。
李蓬蒿抬头看向江两鬓道:“你的胥吏身份,是假的吧。”
这句话出来,实是在赌。
得知江两鬓真实身份之前,李蓬蒿就推测,缉凶并非礼部胥吏职责,因此,这偷书人,要么是卧底礼部的暗桩,要么就只是临时冒充;若是前者,身份是定得做实的,否则就没了安插的可能;若是后者,那多半只是披了身真衣服,里头立着的还是个假的。
李蓬蒿赌是后者:因这偷书人塞纸条一举,明显行事仓促;如果时间充裕,大可提前知会自己,不必要铤而走险,在这贡院科场内导这样一出大戏。
后者,也就是临时冒充的假身份;假身份,也就给了他和吕侍郎发挥的空间。毕竟,御史台再怎么急于邀功,也不能风闻奏事。一桩告发要成真,它的告发者,就得先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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