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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谁······”看着这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窦霍顿时害怕了。
“动手!”为首的一人举手一招,身后的听从立即鱼贯而入。
这时窦文场霍仙鸣才看清楚,他们手上都端着一只卡尺状的钢铁黑物。如果再过一千两百年,他们就会明白,那是在21世纪中叶已经广泛应用的电磁霰弹枪械。
来不及发一声惊呼,他们就已经被捂住口鼻,昏睡过去。
立在最前首的蒙面人指挥者拈起耳边的传译器:“注意,二十分钟,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内,将在场所有darpa的伪装探员全部带到!”
他的身后上来了一人。扯下面罩,正是熊浣纱。她捧出手上的时空曲率变动检测仪,目光抬起,略为敬畏地看着眼前的指挥人,怯声说道:
“将军,经过刚才那些考生一闹,变动率已经达到071了······”
被唤作“将军”的男人斜眼在检测仪上看了一看。而后回正向前,一言不发。
少顷,他忽然说:“要是这样顺着下去,也许唐朝历史就真的改写了,是吧。”
闻言,熊浣纱大惊失色:“将军,千万不可!历史编辑我们才刚接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我知道。”男人打断道,“只是这样说而已。”稍顿,又说:“你刚才说,这个光锥奇点位移后,历史记忆会改变,连人也察觉不到,我能不能这样理解——记忆就是人脑里的一座房子,从小到大每一天记得的事情就像砖块一样,一块一块往上搭。如果变的只是其中一块砖,我们马上知道不对劲,但是这个历史编辑——”
他又停了下来,似乎是等熊浣纱接话。后者会意,立即应道:“这个历史编辑,就是把整个房子都换掉,从头到尾再搭一座新的出来,所以我们根本察觉不到记忆的变化。”
男人点点头:“没错,这样我们才察觉不到。”说着,微仰起头,发出一声唏嘘,“既然历史无时不刻都在变化,没有定数,那我们研究它,又有什么意思呢。”
熊浣纱有些懵然,不知这位功勋卓绝的军官此刻正思想着什么。
然而下一瞬,她又突然明白了,心下一个摇撼,震喜着问询道:“您的意思是,那个李蓬蒿······”
男人不答,只肃然目视前方。
不答,就已经是给了答案。熊浣纱欣喜地垂下眼来。她知道,江两鬓交给她的事情,已经办成了。
只是——骤然间,又有一种惆怅涌上心头。
如果放弃将李作为研究对象带回,那他二人的结局,又当何去何从······
这样想着,目向前方视去,但见一片木厦倒塌、栋梁灰飞,顿时满目萧然而不知其所以了。
长安人并不很分明地记得这个日子。间或谈起,譬如中元节的晚上在广通渠水面放莲花灯,譬如农历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诞日到普济寺烧香浴佛,总之一切与火相近的时节,都可能牵涉到那个事件——“人不能走开,得把火守着,不知道么?那科场,不正失过一次大火么。”但概率还是偏小,长安人民吃足了苦,真谈起火,多半也与吐蕃人入侵、建中年间伪朝祸乱有关,人的记忆和历史一样总是舍小取大的。
然而在这千百回中也许一两次提及的谈话里,也会生出分歧。比如在时间上:“科场失火?你说的是哪一年?”“不就丁丑年么?”“老糊涂了,那是丁酉!”“丁丑也有的,我记得切切的。”“那是科场么,莫不是将哪个公廨失火记岔了。”于是连空间都有了争辩。
几几年是不记得了,哪个所在也不真切,反正是起过这么一场火,兴许是前朝的事,兴许还是梦里的事,假若有人将这发生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零星谈话做了搜集,发现其中恐怖的串联,进而去寻找一场消失在人类记忆中的大火,他会发觉怎么也找不到,翻遍正史野史笔录札记话本都没有——可是那场火就那样根植在他脑中了,仿佛他也依稀经历过。
多数的人并不会将一场记忆中依稀存在、现实中却找不到史料根据的大火放在心上。可是,千百人中兴许有一个,将这事记着了;万万之中,兴许又有一个把它详尽记载在了自己的私人笔记上。这本笔记继而流传下去,经过战火、迁徙、抄家、时间的磨蚀,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它成功完整地留存到后世,有机会为后人所看见。终于,在不知历过多少次天文数级的迭代之后,某一日,某君看到了这本笔记。
他对笔记里这场隐现在长安市井人口中的古怪大火起了兴趣,在进行一系列史料检索无果后,他决心从文本出发,希冀从中挖出某些隐匿的史实。终于,贞元十二年二月一十六日这一平平无奇的一天穿过历史浓重的黑雾浮现在他眼前,他也从笔记的谈话录中注意到了一个声称在这一天担任过火浣布卫士的老兵。
可幸的是,在这亿亿分之一概率淬炼出的时空中,老兵也还在世。他于是前去拜访,与对方展开了如下的对话。
“您确定是在贞元十二年二月十六日这天看到了那场大火,是么?”
“噢——我想,是的。”
“地点是在皇城内的礼部贡院。”
“我想没错。那是科举的日子,是第二天,我记得。”
“那么,您曾经提到说,您在那一天参与到救火的卫队里,拉住了两个想往火里冲的人。”
“是的。”
“那两个人是谁?”
“噢——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好像是一对翁婿,一个很老,一个还年轻,老的那个想往火里冲,年轻的那个在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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