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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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柳飞飞渡过江，传陈校长的口讯儿，让葡萄去考试。期末考，必须考。葡萄一心快点拿到初中毕业证，也就算是代替父母，对她自己的人生尽到了责任吧。

这初二升初三的夏日，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恰逢端午。

葡萄头一日考完试回来，忙着归拢开店的杂事，盘货理手续，到半夜才躺下。这一下子睡不着了，干脆熬到天蒙蒙亮起，叫醒樱桃，带着她一道跟随相熟的茶农大叔上山去。端午踩青，摘了些茶叶子和药草，又折了艾草菖蒲。回了家，艾草菖蒲合着茶树枝子拧成一股，如宝剑一样形状，插在大门头，避瘟疫，驱邪魔。

那茶树叶子和药草，留一些给母亲，晒干收存备用。都说这端午时晒的药草茶，泡了水饮后，包治百病，防暑降温。葡萄自然没去思索过这说法的真假效用，哪个孩子长大时，不是人人说做便做了呢。

那另一半，上午考完试，要拿去柳飞飞家。如今不比从前，住得实在太远了些，从前上午的课完了便可回家吃中饭，如今都要在课室枯坐。而节庆不同，柳飞飞执意邀她去家里过节，她总不能空手去。

母亲给洪家两个姑娘拴上五彩缕，拿红、黄、蓝、白、黑五色绣花丝线，拧成一股彩绳，老话儿说，这五色集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黄土之意，驱阴气命可续。伢崽不讲究那些个，手腕、脚腕、脖子上都拴上这艳丽的绳子，只显得又更俊俏了许多。仪式感，对孩子来说，便是玩耍的乐趣所在。

一家三人，在门厅挂上钟馗像拜上一拜，又给父亲与弟弟上了香。樱桃小小的孩子已然嘤嘤哭起来，佳节思故亲，须得亲自尝了才真正明白，个中辛苦并非外人能懂一二的，更不要提这还是头一回在节日里，洪家的男人悉数缺席。母亲抹了泪，点燃黄烟往墙缝、屋角，各处喷洒一遍。驱除鬼孽，保平安，也愿那黄泉父子能有个依靠罢。

该祭该奠这一套程序做完，时针已过七点整。一家人方能坐下来吃粽子。余庆老镇上有习俗，“初一糕初二粽，初三螺初四艾，初五吃一天，初六嘴空空”。从前洪家再不济，砸锅卖铁规矩不能破。而现如今，葡萄当家，定了新规程，一早与母亲交代，“云起时”即将开业，工商税务卫生局，繁琐的事体不要太多，节不节的要紧吗？一切从简。

葡萄手拿着一只凉了些的四角粽，站在门口剥了吃。朝着斜前方望去，眼前儿这段江面早就被那龙舟赛给占了去，攘攘人潮喊号子，做准备，等着稍顷或趁景儿或斗标。斗标，顾名思义，要比出个高低来。趁景儿的龙船却只表演不排名，应个景而已。

往年总是父亲带着去瞧，看这些船只起龙、进水拜神、采青、划船、吃龙船饭、入窦。过程有的好看，有的实在看不懂，但热热闹闹的，那小耀宗最爱了。不就是去年今日，弟弟只嚷着要快点长大，也要去划那龙船桨……

思虑至此，实在太难过，葡萄叹口气回屋，看看墙上的挂钟，怕是今天上午这场考试要迟了。她倒也无所谓，这天上午考英语，反正按时去了考场，她也答不上几道题，不过是全选c，一溜答案填填好，然后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这样一想，干脆跟母亲樱桃一道去看那龙舟！看罢再去学校不迟。最近也是太乏了些，洪家的男人都没了，但女人们这日子也不能每日过得太辛苦，喘口气吧。

听葡萄这样说，母亲与妹妹自然极高兴。母亲忙回里屋去拿了两只“四角狗”出来。此物虽名为狗，却是做成香囊的布老虎。活灵活现实在可爱，全不像是母亲的手艺能及，

“你秀琴婶儿昨儿个送来的，没想到她这手是真巧，不但饭烧得好，这针线活也没得说。”葡萄心里觉得暖和，住在这东岸时间尚短，乡里乡亲的情谊倒是十足结下了。

母亲把这“四角狗”给葡萄和樱桃挂在脖子上，樱桃捧着嗅，这香囊塞了朱砂，雄黄与香药，又混了些乌龙茶叶子，果然清香四溢。

母女三人来到那江边，正赶上那轰隆隆的礼炮打响，吉时已到，“鼓是令，梢是命”，这一艘艘的龙船便要万箭齐发了。葡萄捧了一坛米酒出来，头些日子载她过江寻樱桃的好心船夫，也在那龙船之上，葡萄忙跑过去把那米酒给他，也算是乡间赛龙舟的定礼了。

只见那船上三十六人，当地土话叫他们“三十六香官”。船身十三档，划船之人二十六，一个掌旗的，两个后梢，又一人负责唱神，两人司鼓，两人掌锣，两人托香。当日那好心大叔名唤“六米”，这六米叔一把子好力气，自然是划船之人。船上安放“观音”“北帝”与“天后”，他正坐在那天后座像的侧旁。

六米叔接了那坛酒，未及说上半句话，便归位出发。倾刻喧天锣鼓如春雷滚动，激起江面漫天水花似春雨飘洒。

老人儿会听的，从鼓点的节奏中便能听个分明，鼓点的舒缓密集，决定着何时加速何时转弯。行得远了，便再也见不到人身，只见得一条条红面黑须的洪圣神龙，娇艳无须的天后神龙，童面稚气的哪吒飞龙……确确像一条条飞龙在天。鼓声、锣声、加上岸边呐喊助威的人声，一时锣鼓喧天。正应了那句话：鼙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

青也采了，饭也吃过了，热闹也瞧见了。葡萄才寻着一条小渡船过到江那岸去。考试便是考试，选c大法好，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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