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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渊好不容易熬过了除夜这一晚,原以为能赶着去感业寺见谢滢琅最后一面,却突然听到她香消玉损的消息。
他把禀报的宫人扯了过来,确认无误后,像疯了般冲到感业寺,听着张福海事无巨细地禀报这几日的情况。
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间,他喉间压抑的呜咽宛如困兽垂死,那双昔日充满神采的深眸只剩下灰烬。周边的声音仿佛被隔开了,他似在听,也听不到。
李扶渊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栗,“张福海,你真的看见她死了么?”
跟随皇上多年,张福海从未见过皇上这幅模样,像头绝望的猛虎,眸中尽是痛楚与哀凉。只能咬牙回道:“奴才的确亲眼所见。须空师太和谢家父母亲手将她送入棺木。”
张福海说完后急忙往一旁躲闪,皇上那神情,跟想吃了他一样。
片刻,李扶渊走到庭院。开年的雪很大,也很美,落在他眼中却成了染血的世界。
她就这么走了,他们之间甚至都没有开始过。那个让他爱入骨髓,气得恼火,迷得癫狂的女人,再也不会出现了。他是帝王,按理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到他,他应该自由了才对。可心,却宛如被剜空了。
李扶渊倒下了,昔日意气风发的他,变得精神颓废。从上日节到上元节,整整半月卧床不起。武太后,朝臣,还有后宫妃嫔惊慌失措,幸亏张福海不知从哪拿来的一支紫毫笔,说是谢滢琅生前几日制作的,为感念他眷顾之恩。
许是信念所致,李扶渊渐渐肯用膳了。然本就棱骨分明的脸庞却如一把染血的刀,更显清寒与瘦弱。
武太后看着李扶渊这般模样,心疼地劝导,“皇帝,为了大唐江山,要保重身体才是。”
李扶渊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
又过了半月,须空将如滢从感业寺的尼谱中除名,她再也不是感业寺的尼姑了。
消息传到李扶渊耳中,他自嘲一笑,若能早点叫她还俗,也不至于让她发生意外。
就在所有人以为谢滢琅离世后,这边她已经褪去袈裟,长发如瀑,襦裙翩然,恢复了之前的女儿家装扮。
误服乌头是谢道安想出的由头,她其实是服用了曼陀罗花,让自己看起来像中毒和毁容的症状。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她终于瞒天过海,离开长安了,这辈子定不会再受那人的纠缠。她已书信一封寄往临安,宁月臣也会前来相接。
今日是中和节,仔细算下来,她离开长安已经足足一月了。
此刻的洛阳天街车水马龙,谢滢琅多日赶路,早已筋疲力尽。偶然瞧见路边一名为“流连”的客栈,索性进去饱腹一顿。
此刻的她白衫胜雪,一袭天蓝色襦裙似将清泉裁成裙摆,长发宛如扬起的墨色瀑布,在柔和的晨光下,清艳不可方物,不染尘俗。
店里的小厮在洛阳待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脸上顿时堆起灿烂的笑容,“这位小姐,吃点什么呀?我们这有从长安来的厨子,乳酿鱼和糖螃蟹可是他的拿手菜,包您百吃不厌。”
谢滢琅有些恍惚,自打进了感业寺,她已经有两年多没吃过荤菜了。如今她已经不是尼姑了,自然不需要遵守寺规。所以,她打算尝尝这久违的味道,当即点了好几道菜。
等候了半晌,小厮终于将菜上齐了。
她正吃得津津有味时,只听“砰”的一声,官兵们似一股钢铁洪流闯入这客栈里,小厮尝试上前询问,却被他们一把推开,为首军官厉吼,“搜!”,惊得堂内食客魂飞魄散,桌翻椅倒。
谢滢琅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端端的,怎会来了官兵?瞧他们装扮,好似长安的皇军,难道他们要抓的人,是从长安逃出来的?
想到这,她的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不管怎样,她等了两年,绝不会再重落入李扶渊的手中。
杯盘碎裂声和女人孩子的尖叫声撕裂了所有的平静,那军官拿着长剑指向躲到一起的人群,“仔细搜找,那罪犯可是皇上要找的人。”
什么?难道李扶渊已经发现她是诈死,所以让人过来抓捕她?
谢滢琅星眸骤然收缩,随即像被火烧到一般从角落里弹开,在官兵疑惑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往身旁的木梯上冲去,混入二楼的厢房之内。
“站住!”
那军官见她形迹可疑,本想叫她停下盘问,却见谢滢琅逆着方向,发足狂奔,更加重警觉,于是率人往二楼奔去。
谁料楼上三层厢房环抱成圈,长廊如迷宫般迂回曲折,官兵们分为三列,却很快被鼎沸的人潮和层层叠叠的房门吞没。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聚集在东角落的一房门外。他们搜寻已久,仅剩这个房间没有查过了。
那军官先是将耳朵凑到门边,里面悄然无息,狭小的门缝里却有人影闪过,显然是有人不想给他开门。于是更加不耐地敲击,“开门,不然老子就把你剁了。”
须臾间,门被打开了。一白衣男子
;半敞着胸膛,长发未束,眼睛半眯,似未醒之态。然一对白眉似昆仑山巅的初雪,斜斜飞挑,为那张明俊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锐利。琥珀色的眼眸隐约藏着东北森林的幽深气息,令人一看便知他来自遥远的异域。
“各位官爷,敢问有何贵干——”男子斜倚在门板上,边说边用手打哈哈。
“少废话。”军官用剑架在他脖子上,“我来问你,你方才可曾见过一身着蓝裙的女子?”
“官爷,小人方才一直在睡梦中。”
“是吗?”
军官趁他不备,贸然闯入内室。果然在他的床榻上,窥见一女子的背影。那女子一袭秀发似海藻般铺满枕畔,半透的白色纱衣自肩头垂落,露出半截藕色的臂膀和玲珑肩骨,温热香甜的气息漫了过来,令他忍不住咽了口水。
然仅仅片刻,他的脸上依旧挂起了凌厉,“这女子乃是何人?叫她起来,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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