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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紫宸殿童贯巧舌辩罪 芦苇荡义士险路逃生(第1页)

诗曰:

金阶喋血辩忠奸,芦苇藏舟避网罗。

莫叹英雄多困厄,天教邪正自消磨。

话说上回徽宗已下旨种师道与陈东提审童贯,霎时殿内寒气刺骨,吹得明黄帷幔猎猎作响。此刻他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煊赫?那件价值千金的墨狐大氅歪斜地搭在肩头,领口处一片刺目的暗红血渍已然干涸黑,如同抽了脊梁,“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冰凉的嵌金砖地上,膝行着便要扑过去抱那蟠龙靴,却被御前带刀侍卫厉喝一声,横刀格住前胸。

“陛下!老臣冤枉啊——!”童贯猝然爆出尖利哀嚎,那声音如同垂死野猫,凄厉得让殿中文武无不皱眉。他哭嚎间,眼神却如毒蛇般扫过徽宗紧攥在手中的羊皮纸卷,心下如坠冰窟,口中更是悲切:“那西门庆!乃、乃是辽国派遣入我大宋经年的细作头目!臣费尽心血,查得他私藏钦犯关鹏举的妻儿于隐秘巢穴,此乃天字第一等的铁证!老臣派心腹前往拘捕,原是要顺藤摸瓜,逼迫关鹏举那反贼交出通敌叛国的实据!谁料,谁料这西门贼子凶悍绝伦,奸狡如狐!竟暴起难,杀害我忠心狱卒,破牢而出,老臣的亲卫统领,为护老臣周全力战重伤,此刻生死未卜!若非老臣见机得快,暂避其锋……陛下!老臣此刻早已身异处,魂魄难归哇!”

他一面哭得涕泪横流,状极凄惨,一面偷觑着徽宗手中那几乎被攥变形的羊皮密契,眼见那卷纸边缘被汗水浸湿,心中更是擂鼓般狂跳,忙又挤出嘶哑嗓音补充:“陛下手中那所谓‘密契’,必是西门庆勾结关鹏举之流处心积虑伪造之物!他们这是借陛下之手行那祸国之举,要除去老臣这‘碍事’的,好让辽国狼骑长驱直入,直捣汴梁!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陛下!”他说得声泪俱下,配上狼狈外表,倒也有几分死里逃生的惨状。

徽宗面若寒霜,听罢冷笑一声,将手中密契猛地掷于童贯眼前。那薄韧的羊皮纸“啪”地一声脆响,砸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摊开一角,隐隐露出上面的字迹印痕。

“伪造?”徽宗语调不高,却字字如冰刃,“童贯!你给朕睁大狗眼瞧瞧!这‘黑石峡’三字,墨迹犹新,分明是你去岁秋巡三边时,亲手写在那份《绥靖河防疏》上的笔迹!朕案头犹有存稿对照!还有这枚‘私章’!”龙靴抬起,狠狠碾过密契角上那方模糊不清却透着诡异暗红的印记,“内监验看了,此乃上好朱砂混入白芷香料的印泥所留,正是去年御赐你等边臣所用!你敢说,这不是你那指节私印按上去的血污?嗯?”

童贯浑身剧颤,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在那熟悉的“黑石峡”三字上,额角冷汗“唰”地渗出一层,汇成细小溪流,滴落金砖。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眼珠疯狂转动,如同笼中困兽,徒劳地寻找生路。猛地,他一拍大腿,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哭嚎的音量又拔高了一分,带上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陛下明鉴万里!老臣去年确曾巡边,然则那‘黑石峡’之名,实是辽邦故意泄露给老臣的伪计!乃是一处诱饵陷阱!老臣其时便存了将计就计之心,假意与其周旋往来,实则是要虚与委蛇,诱敌主力深入,一举围歼呐!此乃机密中之机密,老臣未敢轻泄,故而在奏疏中仅以地名含糊带过……陛下!是臣疏于防范,被那奸贼西门庆窥得此计,他必定潜入行辕,盗摹了臣的笔迹,又不知如何窃得那秘制印泥,这才……这才伪造出这等污蔑枢臣、悖逆朝廷的文书!这是要害我大宋自毁长城啊陛下!”他膝行着,不顾侍卫警告,一把拽住太师蔡京那华贵的锦袍下摆,死死攥住上面刺绣的金丝云龙,嘶声哀求:“恩相!蔡太师!看在臣当年举荐您入京的份上,老臣对大宋,对陛下的赤胆忠心,日月可表!求太师垂怜,为老臣说一句公道话!定是那贼子构陷忠良!”

蔡京脸上古井无波,慢条斯理地拂开童贯汗湿的手,指间金丝护甲在殿中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朝徽宗躬身拱手,声音平稳如旧:“陛下圣明。童枢密所言,思之亦不无几分道理。那西门庆,出身市井泼皮,如今又勾结草寇亡命,精通三教九流左道旁门之术,若有高人指点,仿造他人笔迹虽难,却也非绝无可能。况且,”他话锋微转,目光滑过密契,“这密契之上,只含糊提及‘杨’、‘童’二字,这泱泱大宋,同名同姓者何其多也?未必便是枢密使童大人与杨戬杨大人。事关国体枢臣清誉,确需慎之又慎。”他深邃的目光随即落在皇城司提举陈东身上,“陈提举执掌皇城司,耳目遍及京城,探查奸邪最是得心应手。依老臣愚见,不如先将那真正关键之人——西门庆擒获归案,严加审讯,令其当面对质?届时何人构陷,何人通敌,真伪自可大白于天下。”

“蔡太师此论差矣!”一直怒目而视的老将军种师道再难按捺,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银须戟张,“童贯私设秘牢于天子脚下,豢养如‘隐鳞卫’这等歹毒死士,虐杀囚犯、戕害忠良,此事桩桩件件,经御史台暗查,已有十数名人证物证!若非心中有鬼,他为何要在小石桥设下杀局,意图伏杀西门庆灭口?又为何丧心病狂,囚禁关鹏举家小幼子为人质?!这岂是忠臣所当为?老臣冒死请旨,即刻查抄童贯府邸!彻查其朋党羽翼!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些谋害忠良、祸乱朝纲的铁证给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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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老将军此言有理!”“务必严惩!”“蔡太师高见,应先擒主犯!”殿内顿时如同炸开油锅,童贯一党、蔡京的门生故吏纷纷鼓噪附和各自立场。种师道一派慷慨激昂,怒斥权奸;童贯党羽则力主先拿西门庆归案,一时间唾星四溅,唇枪舌剑,吵得沸反盈天,让端坐龙椅的徽宗越心烦意乱。

徽宗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目光在那张涕泪交流、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一旁神色莫测、老谋深算的蔡京,最终扫过王思远等几个侍立内监。殿内喧嚣渐弱,人人屏息等待圣裁。片刻后,徽宗忽然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抄家?”他微微眯起眼,思绪着蔡童杨种以及李纲等人曾经的作为,掂量着当年自己能坐上龙椅,蔡童杨的确出了不少力,唇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未免…操之过急了罢?”

众人闻言俱是一凛,大殿瞬间落针可闻。徽宗缓缓起身,宽大的龙袍袖摆如金云般浮动:“童贯,你咬定西门庆是辽国细作,方才又说有物证。”他目光如电,钉在童贯脸上,“你信誓旦旦说那腰牌是从隐鳞卫尸身上搜得,乃西门庆所遗。物证何在?呈上!”

童贯如蒙大赦,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油布小包,颤抖着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生铁铸造、边缘磨损的腰牌:“陛下请看!此乃老臣拼死从一名‘隐鳞卫’勇士的……尸身上取得!正是那西门贼子激斗中遗落的罪证!”

皇城司提举陈东沉稳上前接过腰牌,凑近烛火,翻来覆去仔细验看。手指摩挲着牌上凸凹的纹路,他眉头逐渐紧锁:“陛下,此牌形制确系辽国安州军百夫长所配。只是……”他高举腰牌向众人展示,“边角磨损异常严重,铁锈深入肌理,牌上刻字也有些模糊,观其陈旧程度,倒像是……七八年前辽军旧款,近年似已更换规制。”

“旧牌亦是铁证!”童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叫道,“此必是西门庆贼子潜伏我大宋多年、深藏身份的关键凭证!足证其身份可疑!”

徽宗从陈东手中接过冰冷的腰牌,指尖缓慢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摩挲过上面凶猛的狼头纹饰和诡异的契丹文字。忽然,他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戏谑的冷笑:“呵……这腰牌背面的阴刻铭文,清晰可辨——”他将腰牌翻转,展示背面,“‘耶律’二字。西门庆出身阳谷县,祖籍可考,何时改姓耶律了?莫不是他爹娘给他取错了名姓?”

童贯脸色“唰”地从煞白转为死灰,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头如同被巨石堵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那“耶律”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头晕眼花,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直垂手侍立、仿佛木雕泥塑的老太监王思远,眼观鼻鼻观心地稍稍抬了下眼皮,随即不着痕迹地轻步上前,朝徽宗深深一躬,用那永远平稳无波的嗓音低声道:“陛下明察秋毫,老奴愚钝,斗胆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前年秋,童枢密奉旨巡边云中,曾以六百里加急快马传回战报,奏称……于黑石峡外围,斩杀辽将耶律哈赤所部百余人,并缴获主将腰牌一枚献于阙下邀功……陛下可还有印象?只是那时献上的牌子,似乎……”他话未说完,便恰到好处地垂下头,退后半步,缄默不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的旧闻。

王思远轻飘飘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童贯头上猛然炸响!前年虚报战功、冒领赏赐之事瞬间浮上心头——哪里有什么耶律哈赤?是他为掩盖粮草贪腐的窟窿,将一小股边境冲突渲染成大捷!那所谓的“缴获”腰牌,也是他找了几个老皮匠和落魄文人精心仿制了十几枚假牌,从中挑出最像样的一枚冒充献上!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最隐秘的把柄,王思远…这老阉狗竟在此时捅了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童贯的贴身软甲,冰冷黏腻,他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却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御前抖若筛糠,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徽宗将那块如同千斤巨石般的腰牌,轻轻一抛,丢回童贯面前,“哐当”一声脆响,如同敲响了他的丧钟。徽宗的声音冷得能冻结殿外的风雪:“看来,这出‘拿奸细、辩忠奸’的好戏,确实该找个真正的‘戏子’来收场了。”他转身,缓缓坐回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向童贯,“童贯!你既咬死西门庆是辽邦细作,朕便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限你——三日之内,将其擒获归案!不得有误!”

童贯的头几乎要磕进金砖里,连声道:“臣谢陛下天恩!谢陛下……”

“若是三日之后…”徽宗话语一顿,瞬间冷冽如刀锋,“你若拿不着人……朕便信了种老将军所奏!将你这‘赤胆忠臣’,连同杨戬那伙子余党,一道请去开封府大牢,与那位‘奸细’西门庆,好、好、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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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谢陛下!谢陛下!”童贯语无伦次地叩,每一次磕头都沉重地撞击着金砖,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殿中文武表情各异,种师道面露悲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蔡京垂下眼睑,嘴角的细微弧度无人能懂。

“退朝!”徽宗一甩袍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童贯一眼,转身大步走入后殿珠帘深处。留下满殿重臣面面相觑,心思各异。蔡京目光深邃,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王思远,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从眼底划过,随即拂袖而去。种师道望着童贯的背影,银须怒张,从鼻孔里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冷哼,仿佛要将胸腔的愤懑尽数吐出,这才重重踏步离殿。

却说西门庆在小石桥血战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掩护关鹏举妻儿脱身,肩胛被利箭贯穿、胸腹刀伤数处,失血过多,终于眼前一黑,晕死过去。关鹏举留下的几名生死弟兄,都是当年西军中过命的袍泽,为者名唤周龙通,正是那个在桥上接应王夫人的壮汉。他们冒着被童贯爪牙追杀的风险,轮流背负着西门庆,领着王氏母子,凭着对京城周边水网地形的熟悉,几经周折,终于在天色蒙蒙亮时,逃到了南郊一处荒僻深邃的芦苇荡中。

这芦苇荡方圆数十里,水道纵横,枯黄密实的苇秆遮蔽天日。荡子深处,紧贴着一片土坡高地,建有一座废弃多年的水寨。此寨乃早年渔民为躲避水匪所筑,后来官军清剿,水匪散了,寨子也就荒废下来,几间低矮的茅屋半坍,木桥腐朽,却成了关家旧部隐秘的落脚处,只被最信任的几个人知晓。

一行人拨开层层苇杆潜入寨中。王氏顾不得自己一路奔波的惊悸伤痛,立即将早已精疲力竭、恐惧不堪的关平和不到三岁的关安安顿在里间尚算完整的土炕上。关平躺在干草铺就的炕上,小手摸索间,在角落干裂的墙缝里抠出了一小块碎银子,他悄悄爬起来,递到母亲手中:“娘,这个…给那位救我们的壮士请个郎中吧。”

王氏心中一酸,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和眼中的忧虑,强忍泪水,接过那块冰凉的小银块紧紧握住,摸了摸关平的头:“平儿懂事。但这荒郊野荡,芦苇深处,哪里去寻郎中?别担心,”她从贴身包袱里翻出几块晒干的草药,放在嘴里嚼了嚼,“这是你爹以前军中常用的金疮药配方,娘就按着方子备下了,专治刀箭伤,有奇效的。”淡淡的药草味在狭小的茅屋中弥漫开。

外间传来西门庆痛苦的呻吟。王氏忙转身出去。西门庆躺在木板拼凑的“床”上,缓缓睁开了眼。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咬牙想撑起身,却被王氏按住肩头:“西门壮士!你伤得不轻!千万别乱动,伤口刚止住血!”

西门庆喘息着,额头冷汗密布,他勉强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容,反而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咳…咳…不碍事……死不了。关夫人,这…这里是……安全吗?”

“西门兄弟请放心!”周龙通已大步走进茅屋,他是标准的西军汉子身材,魁梧有力,留着浓密络腮胡,眼中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小人周龙通,曾在关将军麾下任队正。这‘蛤蟆寨’四面环着深水芦苇,只一条淹没在水下的独木小桥通上岸,不是非常熟悉路径的自家兄弟,绝难找到此地!便是童贯撒下天罗地网,想摸清这芦苇荡的门道,也得费些时日!”

西门庆松了口气,吃力地点点头:“多…多谢周大哥和诸位兄弟救命之恩!”他环顾四周,缓了几口气,沉声问道:“周大哥,关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周通脸色骤然黯淡,握紧了拳头,指节白:“将军……唉!被童贯那阉狗捏造了个‘私通西夏、拥兵自重’的罪名构陷,押回京城……判了个斩监候……人就被秘密关在开封府大牢的黑字号单间里。弟兄们都是莽夫,只知拼命,数月来想了几次法子想劫牢,可那开封府大牢被童贯经营得铁桶一般,号称‘活地府’,外围有禁军巡逻,内里狱卒个个是硬手,还有那素有‘铁面判官’之称的开封府知府李之应亲自坐镇,看守得严密无比,硬闯根本……以卵击石啊!折了几个兄弟进去,连牢门都没摸着……”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

“都怪我……没本事……”王氏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只能眼看着他身陷囹圄,半点忙也帮不上……”

“关夫人切莫自责!”西门庆忍住疼痛,目光坚定,“童贯构陷忠良,人神共愤!如今他已在紫宸殿露出狐狸尾巴,激得徽宗怀疑。只要我们能找到他陷害关将军的铁证,送到御前,或能……有转机!”他喘息更急,撑着身体想坐起,“周…周大哥,你对开封府大牢…可有细致的了解?”

周通一惊,跨前一步:“西门壮士!你…你想做什么?莫非是劫狱?!”他深知那牢城的凶险。

“不是强劫……”西门庆眼中锐光一闪,那是市井打磨出的狡狯与江湖淬炼出的孤勇交织的光,“是‘救人’!童贯被逼到墙角,倘若抓我不得,他必狗急跳墙,定会先下手为强,灭关将军之口!此处虽隐秘,但童贯势力庞大,搜寻范围会不断扩大,此地已非久留之地!必须…必须在童贯动手之前,救出关将军,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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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脸色凝重:“西门兄弟说得在理。但开封府大牢,真真是铜浇铁铸的牢笼!李之应那‘铁面判官’的名号可不是白叫,最是严苛法纪,一丝不苟!就算咱们能进得牢门,面对重重守卫还有那李之应,怎么救人?插翅也难飞!”

西门庆靠在草垫上,忍着伤痛思索,汗珠从他鬓角滑落:“李之应?我曾听白仁兴说过,可是那位早年任济州府通判时,因刚正不阿、拒绝为童贯亲戚开脱死罪,而被童贯记恨、寻衅贬斥出京的李大人?”

“正是此人!”周通重重点头,“李大人是个清官能吏,正因他眼里揉不进沙子,才更麻烦!规矩比天大!便是知道童贯是奸佞,若无真凭实据,他也绝不会徇私纵囚!”

“未必!”西门庆喘息着,眼中却亮起智计的光,“正因他正直!才深知童贯是什么货色!也更能体会忠良之难得!只要…我们能拿出童贯害人的铁证……不,只要能让李大人相信关将军是被冤枉的!相信童贯正在谋划毒手!点燃他心中那团忠义的烈火……就可能有转机!”他望向王氏,目光带着希望,“关夫人,关将军…可有什么极其贴身、能让李之应李大人一眼便信、睹物思人的信物?”

王氏努力平复情绪,思索片刻,毅然从贴身小衣的内袋深处,掏出一块温润雪白的玉佩!那玉质细腻,雕工古朴,正面是一只威猛的虎头(暗含关将军之“威”),背面则是一个铁划银钩、力透玉背的“忠”字!字迹凛然,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刚烈之气!

“这是鹏举祖传的家训玉佩,从不离身!”王氏将玉佩交到西门庆染血的手中,“他说,‘忠’字当头,人在玉在。早年他在济州府兵备道任职时,李之应大人时任通判,两人虽职级有别,但脾性相投,在赈济灾民、整肃吏治上有过几次深谈,互引为知己。鹏举说,李大人见过此玉,还曾赞过这个‘忠’字刻得极有风骨……西门壮士,你…你拿去试试!看能不能…”她的声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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