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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有些事情我觉得必须要问清楚。”
叶甫根尼的那盏煤油灯还不如松明稳定,有时渐渐昏暗。医生赶紧停下来拍拍,试图让它重新明亮。再到后来,干脆是萨哈良搀扶着他,毕竟鹿神身上散发的辉光,能让少年看清周围的事物。
病患家靠近矿区,在山脚下。眼前是一栋歪歪扭扭的破木屋,远处高大的矿井铁架让它的剪影看起来像是某种身形怪异的动物。
那个他们走上前时,才发现房门洞开,里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萨哈良感觉气氛诡异,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太太?您在家吗?是您找我看病吗?”叶甫根尼低声向里屋喊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小心!”
借着鹿神的光亮,萨哈良先看见趴在地上的人,叶甫根尼差点被他绊倒。
“这是”
医生弯腰下去,试了试他的鼻息。身旁还散落着碎掉的酒瓶,他时不时响起的鼾声似乎在告诉医生,这人只是醉酒倒下了。
“医医生,是我的女儿高烧不退”里屋趔趄着走出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嘴角还有血迹。
那人把叶甫根尼吓了一跳,他站起身,指着地上的醉汉问道:“那这人怎么回事?”
听到医生问的这个人,那母亲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说:“这这是我丈夫。”
叶甫根尼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严肃的说:“太太,他是不是打您了?您可以找警察,我能为您作证。”
见过远东的诸多乱象之后,萨哈良对警察能起多少作用表示怀疑。
“不不必了,怪我生的孩子体弱多病,夜里总是哭,哭的声音很大。”女人还没说完,突然惊惧的指着窗外被晚风吹动的树枝,“鹿鹿角妖!”
医生无奈的看向萨哈良,不知道是谁给他们渲染出的恐惧。
叶甫根尼掀起屋帘,径直走向里屋,萨哈良也跟在后面。病患家一贫如洗,黄泥涂制的墙壁上还能看出里面掺杂的杂草秸秆。
小女孩正躺在床上,大约七八岁,正是淘气的年纪。床边的土墙上被她扣出大大小小的洞,旁边还画着些花花草草。
就着煤油灯的光,那女孩的脸烧得通红。
“吃药了吗?”医生为她简单检查之后,询问母亲。
女人被这惨淡的生活折磨得心力交瘁,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医生:“吃了这会已经不哭了。”
在当地流传的恐怖故事影响下,人们关注的重点不是病痛,而是被病痛导致的哭闹。
在准备离开时,叶甫根尼仔细的和她解释根本不存在什么鹿角妖,但母亲一句也没听进去。医生叹了口气,毕竟贫困和暴力如影随形,生活上的不如意很容易让人们归结于一些无法证明的原因。
“那你记得,再发烧时用凉水擦,先降温,用柳树皮煮水喝也可以。”远东的小镇不像首都,能买到刚刚上市的阿司匹林,而叶甫根尼没有使用本地草药方子的经验,不敢在儿童身上贸然使用。
走出里屋时,萨哈良想起那名母亲的话,偷偷的小声问道:“医生,田人的孩子更娇惯吗?为什么七八岁了还会哭成那样?”
叶甫根尼愣在原地,他暂时无法解释萨哈良的疑问,但那隐隐约约指向了另外一个问题的答案
鹿神没有跟着他们出来,而是在桌上发现了一个木碗,他示意萨哈良过来。那里面还残留着些液体,碗底沉淀着些红褐色的粉末。
“医生!你快过来看这个!”
第39章千千万万面镜子
“皮埃尔,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在公司庄园华丽的镜廊中,伊琳娜不自觉地在原地踱步。她的身影瞬间在无数面镜子前复制或破碎,她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长廊里移动。
某个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伊琳娜紧盯着沉默的管家,向他提出质疑:“这里,还有这里的业务,到底经营了多久?为什么我作为家族的一员,却一无所知?”
里奥尼德站在她身边,冰冷的目光审视着管家。
“大小姐我只是”管家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沉重的问题会给他造成如此大的心理压力。
“还有那张照片,”伊琳娜的声音冷静而确凿,像是巨大泡影被戳破后的失望,“它在那里挂了多久?还有谁看过?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向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展示,家族有一位待价而沽的女儿吗?”
管家沉默不语,他想要回避时,里奥尼德提醒着他:“管家,回答小姐的问题。”
就在他们持续对峙时,镜廊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半扇。
“经理,客人想请您去一趟。”仆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低头向皮埃尔管家说道。
皮埃尔管家似乎想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但还是向着仆人走去。即将走出镜廊时,他转头对他们说道:“大小姐,少爷,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说罢,镜廊的大门再次关闭了。
里奥尼德看着眉头紧皱的伊琳娜,尽管他不能完全理解那种痛苦,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笼罩着的失望和愤怒。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那是伊琳娜被送去贵族女校之前拍的。那时她穿着水蓝色的帝国款式长裙,大概是刚刚得知即将入学的消息,所以脸上还带着些微笑。但里奥尼德知道,那是她最后悔的,被虚度的时光。
里奥尼德想为伊琳娜做些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旁边搬来镶着金边的豪华座椅,也抛弃了贵族礼仪对优雅的要求,穿着马靴就踩了上去。
墙上的相框没有被钉在墙上,只是有些虚浮的挂着,里奥用力一拉就将它扯了下来。在准备跳下去时,椅子突然滑动了。为了保持平衡,他张开双手扶着墙,但这个动作也碰到了别的镜子,索性用力将它们都碰掉到地面上。
伊琳娜就这样看着镜子碎得到处都是,上面映照着烛台的火光,像是将石子扔进静谧的潭水,霎时间掀起涟漪。可地上的碎镜子又不像水面,它只会永远破裂,永远都不能恢复平静。
里奥尼德将照片从相框中取出,递给了伊琳娜,说道:
“我们试试看,试试能不能结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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