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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文溪在夜里跪了一夜。天微亮时,文浩曼松了口让她起来,然后将她锁在了卧室里,不允许文溪再有出门的机会。在阳台吹了一夜冷风,母女两个都受了凉,文浩曼整夜穿着单薄的睡衣,此时唇色苍白,脚步晃荡,面中发着不正常的红。她身形摇摇欲坠,像一具没了理智的躯壳,文溪却没有其他力气再看她一眼。“别出来……别出来啊。”门口伸出来一只手,文浩曼将两颗退烧药放在地上,然后快速把门关上,锁住。和疯子一样,每当这种时候她的行为就会变得异常,嘴里的话反复呢喃,眼睛没办法聚焦,在四周无厘头地踱步。她平日里又算得上极为理智的一个人,没受到刺激时,语速和动作都缓缓地,淡淡的,思维逻辑清晰。文溪躲在被窝里,整具身体烧得快要融化,哭得发抖。今天是大年初一。她早已习惯这些惩罚,荒唐,极端,文溪把自己压抑在其中,从小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长大。当年,父亲意外去世后,文浩曼的精神就出了问题。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手中消逝生命,如风无法捕捉,自此后,对文溪的控制欲不可逆地疯狂生长,要病态地将她管教成一个乖乖女。大到衣食住行,小到每个姿态和表情。她的所有,她的一切,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她害怕文溪也像自己的爱人一样一声不吭离自己而去,成为一个傀儡,最好不过了,永远乖乖呆在妈妈身边。就这么蜷缩在被子里,静静流泪,文溪不敢哭得太大声,把自己的双腿掐破了皮。她手指抚摸到大腿内侧微凸起的皮肉,那是以前自残时留下的伤痕,长出了增生,没办法再恢复成光滑细腻的皮肤。何尝不想逃脱这种生活……可又该如何逃脱呢?手机振动,文溪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葵礼的电话。“……喂?葵礼。”“文溪,你怎么样?”“披萨和柚子你和妈妈一起吃了吗?今天是新年,新年快乐呀,文溪,我特别开心。你是我交到的好朋友。”对面一边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里夺眶而出。朋友。孤零零的她竟然也交到了朋友。“嗯……我、哦哦,谢谢葵礼,我也特别开心。”“那个柚子好甜好甜,披萨也好香,我们昨天都吃撑了。”文溪快速调整呼吸,把眼泪擦干了些。她想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但还是被葵礼听出了一些哽咽。“文溪,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哭。”葵礼走到了没人的角落,蹲下,想更仔细听听她那边的声音。“……我没事,”文溪心口一慌,害怕她听出端倪,“应该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有些感冒。”她习惯自己隐藏痛苦,不敢让其他人看见她那些伤疤。让人心生担忧,反而麻烦了他人。“葵礼,真的特别谢谢你,但是我这边有些事,我们等开学后学校再见……”葵礼越觉得不对劲,文溪那边已经挂了电话。真的没事吗?手机屏幕熄灭,葵礼缓缓站起身,走回了客厅。“你刚刚在那边蹲着干嘛?”仇裎把给葵礼冲的牛奶送到她嘴边,“怎么还皱眉了。”他凑上去亲了口她的嘴唇,发现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文溪可能有点不开心……”“我感觉她哭了,而且,其实她昨天走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哦。她昨天不是说妈妈催她回去守岁才早走的。”仇裎盯着葵礼担忧的神情,她好像挺在意那个文溪的。“仇裎,你说我要不要去看望她一下……不行,我们还不算特别熟呢,这样会不会有些冒犯……”他突然岔开话题,“今天我要回去看爷爷奶奶,你和我一起。”“和你一起回去吗?”实际上仇裎随时都可以回家里住着,但他不忍心让葵礼一个人住这房子里,孤零零的,都没人陪她说话。“嗯,你和我。”葵礼思考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挠挠脑袋,为什么她也得跟着一起回去?他们是早恋,就这样大剌剌手牵手跑到爷爷奶奶面前给二老拜年,葵礼想问,这种行为算挑衅吗?“我一定要一起去的话,那……那就说我们是朋友关系吧。”“?为什么?”“我感觉……我们这样不太好吧,虽然爷爷奶奶也许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不简单……但是……”葵礼讲不出来太多的理由,但他们这种行为一定是不对劲的。如果以“未成年孙子的未成年女朋友”的这样一个身份去给两位老年人拜年,那可就太不讲礼貌了,爷爷奶奶说不定也会多想。虽然知道他们都是思想开明的人,可葵礼明白自己也要做个懂礼貌懂分寸的孩子。“爷爷奶奶哪儿会多想什么,”仇裎疑惑的同时心中升起一些没来头的烦躁,“当初我爸跑到英国和我妈把肚子搞大时才17岁,不也欣然接受了吗?两人还乐滋滋地把我生下来。”“……不。”葵礼摇手,虽然仇裎说的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而且我也不用非得去呀,”她觉得仇裎大题小作,“或者你回家,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去看望文溪,这样我们两个都有事可以干。”“去别人家可以,和我回家就不愿意。”仇裎声音沉了很多,他有些生气了。“这又不是一码事。”葵礼看出他不开心了,但这么和他说了一阵后脑子转不过来,也找不出他生气的原因。“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和我认真谈恋爱?”“难道现在还想跟我搞地下情了吗?”葵礼一愣,“仇裎你到底怎么了?”仇裎语塞,又懊恼自己一不小心对她说了重话。实际上从昨天开始他就有些不高兴了,葵礼一直在和其他朋友说话,总冷落他,吃饭时还总给吴一安两姐妹夹菜。他在暗中数了数,葵礼给吴半安夹了三块鸡翅,一块蛋挞,两个三文鱼寿司;给吴一安夹了一整根淀粉肠,一个泡芙,舀了一大块提拉米苏,中途她嫌自己的面不够辣,还跑去厨房帮她拿了火鸡面的酱料淋上去。只给他夹了一次鸡腿,一块蛋挞。葵礼只忙着给其他人夹菜,可她碗里所有的菜都是他放进去的,给她剥了整整一碗虾,几口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也不夸夸他。而她今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情,竟然是给她的那个文溪朋友打电话。这么关心别人吗?“你今天早上,连我给你的压岁钱红包都没收。”“然后就直接给你那个文溪朋友打电话,我刚刚给你冲的牛奶,你也不喝。”“葵礼你到底在不在意我?”他说完这么几句后背过身去,负气了,葵礼坐在他旁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我觉得你有些无厘头了仇裎。”“你那红包里包了整整五万现金,红包都撑爆了,且先不说能不能收下吧,我自己又不是没钱用,我不收你的钱。”“我无厘头……你那点钱能干些什么?”仇裎都有些气笑,这个笨蛋,要是把上次他俩卖废品净赚052元的事告诉她了,她估计得悔恨得捶胸顿足。“你非要大年初一跟我吵架?”葵礼也生了点气出来了。“那为什么连情侣关系都不愿意公开?现在又准备开始地下情了,当初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说得多么惊天动地,把我哄得像个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每天都念着你,还趁我睡觉给我打飞机……”仇裎又想起那些事,选择闭口不谈,只冷哼一声,“不是说对我占有欲强吗?我倒是没感觉到,我觉得,别人在你眼中比我重要多了。”“你这样有意思吗仇裎?这算哪门子地下情?我都说了只是怕爷爷奶奶多想,毕竟我们是早恋!”“而且我哪里有不喜欢你?我都说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葵礼脸都急红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有了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出现了仇裎,她唯一最重要的人。仇裎背对着她,一声不吭,因为情绪激动他的肩膀起伏。他也只是这段时间太没安全感了而已。实在是太喜欢葵礼,看见她和其他人说一句话都会升起不同程度的烦躁,她满心满眼只看着自己时,他的心脏才能稳定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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