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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王五很快回到了白水镇熟悉的万家灯火之中。济世堂的大门已然紧闭,他也满不在乎,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门,抬手就是约定好的节律。
门内很快传来窸窣响动,东家警惕的面容出现在门缝后,看清王五熟悉的面容后才一松:“这么快?他们验货了没有,可问了什么其他话?”
“没啊,客人挺爽快的,还说您做生意他们放心。”王五挠了挠头,伸手就要推门,“银子就在包裹里呢,掌柜的让我进来,看看数目有没有错?”
粗布包裹里的银元宝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东家听见声音,终于松手让人打开了门:“你活倒是干得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后脑一凉。
“王五”并指闪电般击向他脑后,又面无表情地收回。
吱呀一声,侧门合拢。
庙内,谢迟竹透过王五的眼睛将四处都察看一通,最终缓缓摇头:“账册里往来的都是凡人,店内也未曾雇佣修士。”
谢钰立即会意:凡人经营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壳子,真正培育这“仙草”的幕后黑手,此时必然还隐匿在更深处。
旁敲侧击不成,还是要从最初小笺上提及的“阿川哥哥”入手。
两人不再耽搁,谢迟竹引出那枚小笺上的气息,指尖捻动,一道流光便隐隐指向西南群山。
夜色沉沉,星河低悬,两人避开官道,专寻僻静山道小路,一路向气息共鸣最强烈处疾行。谢迟竹松懈了姿态,仍是衣不染尘,眉眼间却不知何时沾染了倦色。谢钰始终随在他身后不远处,无人回头看他时面色便如夜风冷冽,只在注视前方人身影时柔和片刻。
翻过数道形状奇诡的险峻山岭,那道气息似乎也隐隐被什么阻隔,两人对它的感知时断时续。费了些时辰,一座处在半山腰层叠苍翠中的小山村才出现在两人眼前。
村落很小,打眼一看仅有二三十来户人家,房屋多是石块或黄土垒成,只有几户新加盖了青瓦房,但仍是低矮朴素的样式。
此时万籁俱寂,只偶然有几声犬吠,亦不见人影活动。
柴贵,灯油也贵,没人会闲来无事点灯。
谢迟竹的目光,最终落在两座相邻的小院。竹编的篱笆显然新翻修过,屋顶上的瓦也是全新的;虽然篱墙还未拆除,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两户人家最终是要将院子也连通到一处的。
“师尊,”谢钰轻声道,“这就是那位姑娘的……”
“嘘。”谢迟竹却只将两根手指抵到他唇上,示意噤声,“你看。”
谢钰垂眼望去,只见面北的窗户纸倏然映开一点黯淡的光晕,好像夏夜的萤火落在了窗楹。
仰赖于修士超群的视力,窗户纸内的剪影于二人便如市集上的皮影戏一般,处处都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还未盘发的少女,正双手合十,朝简易的神龛里上了一炷香。
白烟丝丝缕缕,谢迟竹双目半阖,耳边是少女的絮言:“菩萨娘娘保佑,阿川哥哥一定会平安归来……
“李婶帮着把屋顶的瓦换好了,是镇上老爷家里拆下来的……但都是好瓦,一片都没破,省了不少银钱……
“我还去找陈先生合了八字,他说下月初八便是顶顶好的日子……只要阿川哥哥回来,只要他能回来……
“求求您了……等我们建了新房子,一定给大慈大悲的菩萨娘娘建一个更高更大的神龛……”
颠三倒四的祈祷断断续续落在耳边,到最后仿佛睡梦中的喃喃,只反复传达着同一的渴望。
这厢的谢迟竹专注聆听着,谢钰却将更多目光落到了谢迟竹身上。青年凝神思索时,眉心往往下意识地微蹙,肩身在夜风中显得愈发单薄,丰润唇瓣只余下浅淡的粉色。
他的师尊总是最心软的那个,此刻也轻易为不曾真正谋面的凡人牵动了心绪,平日总以疏离笑意妆点的桃花眼里不经意掠过几分复杂。
神龛是旧的,膝下的垫子已然褪色,思念却无比真切鲜活,近乎灼人。
祷告终于近了尾声,细细一支线香燃尽,阿阮叩首又起身,这才惊觉眼前模糊一片。她抬手去擦眼泪,却忽然瞧见神龛里简陋的泥像动了。
少女几乎压抑不住惊呼:菩萨动了,菩萨显灵了!
她有万千言语要诉说,嘴唇却在震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菩萨向她弯了一双笑眼,隐约有一道声音同她说:不必担心,他不日就将归来。
一缕线香飘向少女鼻间,使得人心境顷刻平和。
连日来,别离的滋味几乎将阿阮折磨得肝肠寸断;眼下,她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窗户纸内的光晕熄灭,夜风犹在吹拂,断续送来远方山林的呜咽。谢迟竹回神,只觉得精疲力尽,丹田气海处又在叫嚣着枯竭。
他身形一晃,被身边的谢钰稳稳接在怀抱,后者轻拂他不知何时湿润了的肩头,低声呼唤道:“师尊?”
晨露满肩,青年长睫微颤,唇瓣无声开合,仰头湿漉漉地注视着谢钰。
第90章第8章“鬼神之事,心诚则灵。”……
谢钰读唇,不敢置信其中传达的信息,只能试探着低下头。一吻落在天生子啊带三分弧度的唇角,青年没有抗拒,他才敢继续深入,撬开那精巧漂亮的唇齿。
这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吻,丝毫多余的情欲色彩也不沾染。谢钰反复吮吸他的唇瓣,直到它们都变得红润如初。
一吻让残余的药性继续运转,隐痛了无踪,谢迟竹却还是觉得浑身上下有些倦怠,整个人好像浸在了潮水中,又懒懒在人怀里靠了一会。
天边晨光熹微,鸡鸣狗吠次第响起,山村从黑夜中苏醒。炊烟袅袅。
“走吧。”半晌,谢迟竹才支撑着站起身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疏离,“按计划行事便是。”
两人到了村外僻静无人处,再度改换形貌,仍是先前那副打扮,只是显得更加风尘仆仆。
谢迟竹半倚在男人身边,轻纱随风微动,更显得弱质纤纤。
村口大路附近已有零星村民在活动,乍见两张陌生面孔,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人们窃窃私语一阵。不多时,便有一个健壮的汉子领头,手拿柴刀走了过来。
“不知两位乡亲是从何而来?”汉子目光如电,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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