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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疗养院的路上,岳迁已经从毕一役口中得知毕月佳的大致情况。
毕家家庭氛围轻松,毕月佳是在父母、哥哥的疼爱中长大,一直以来遇到的也都是善良的人。父母对她没有太高的要求,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潜移默化中,毕月佳成长为善良美好的女孩,上大学之前,她就在毕一役的帮助下,资助山区的女孩,上大学之后,更是经常参与公益活动。她遇到哈皮的时候,没人意识到那个傻子将给她带来劫难,向来警惕性很高的毕一役也疏忽了。
“是我的责任。”毕一役面色阴沉,手握成拳头。他说,他有很多好兄弟,以前他经常将兄弟们带回家,毕月佳和他们关系很好,他们也将她当做妹妹。所以毕月佳从小对男性就没有什么防范意识,觉得大家都是好人。
毕月佳刚上大学那会儿,毕一役紧张过一段时间,妹妹又漂亮又多金,一定有品行不纯的男生贴上来。但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毕月佳一心扑在学习和公益上,根本没有生出谈恋爱的那根筋。她不开窍,任凭那些男生怎么卖弄都没用。毕一役放心了,加上当时他自己的事业刚刚起航,长时间在外地,他没有太多精力盯着妹妹。
毕月佳刚开始帮助哈皮时,毕一役在外地盯着工厂,倒是听毕月佳提过这个傻子。在毕月佳的形容中,哈皮非常可怜,也非常乖巧懂事,要不是智商确实不太行,毕月佳都想将他弄到自家的厂子里来了。
毕一役听着,觉得毕月佳养了一条流浪狗,根本没有往坏的方向去想。毕月佳是个爱心泛滥的人,照顾流浪狗的事没少做。毕一役只是叮嘱毕月佳注意卫生,万一哈皮有什么病,别被传染了。
毕月佳笑起来,说哈皮可爱干净了,而且学姐们带他去做过体检,换洗衣服都买了好几套。得知毕月佳是跟着学姐们助人为乐,毕一役更放心了。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姐们毕业的毕业,实习的实习,毕月佳成了照顾哈皮的主力,毕月佳也从来没给他说过,哈皮多次说:“佳佳你好漂亮,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毕月佳没有谈过恋爱,刚开始,她以为哈皮只是开玩笑,毕竟哈皮对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好看的女孩儿,温柔的女孩儿,对他好的女孩儿,他都喜欢。毕月佳觉得这种喜欢很纯粹,哈皮一个傻子,懂什么男女之情?所以她非但没有因此远离哈皮,还觉得哈皮很可爱。
倒是有女生在听到哈皮的告白后很是介怀,觉得哈皮得寸进尺,觉得男人果然都只想着那种事,还当着哈皮的面叫他死田力。毕月佳觉得她们想多了,既然她们不愿意再帮助哈皮,她更要用心一点。
即将毕业的学姐找过她,提醒她和哈皮保持距离,学姐是这么说的:“你不能将哈皮看做一个小狗或者小男孩,他智商虽然不高,但生活能自理,还知道怎么赚钱,不是完全的傻子,而且他20岁了,正常男人在想什么,他也在想。”
毕月佳似懂非懂,思考之后反而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学姐们一离开校园,就不再关心哈皮了,哈皮身边渐渐只剩下她和另外几位女生。可是她们也会毕业,她相信学姐们不是故意不管哈皮,只是人一旦踏上社会,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工作很忙,还要照顾家庭,谁还抽得出精力顾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傻子?毕月佳觉得自己将来应该也没办法时常关照哈皮,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她要在毕业之前让哈皮融入社会。
毕月佳知道,日结街那边也有人在帮助哈皮,但站在她的角度,总觉得不管是日结工作,还是拾荒,都不长久,哈皮需要安定下来。她想给哈皮报个班,学点不怎么耗脑子的技术,但和哈皮一谈,哈皮就说别人会欺负他,他想一直跟着她。
毕月佳有点排斥哈皮这种说法,而哈皮又一再跟她告白,这也让她有些不适,并且想起了学姐的叮嘱。只是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她以为自己好好跟哈皮讲道理,哈皮是会听的。
她很真诚地告诉哈皮,自己不可能给他当女朋友,并且在他能够自力更生之前,不建议他找女朋友。哈皮问为什么,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女孩凭什么和你好?
她的本意是鼓励哈皮,让哈皮尽快成为一个正常人,可在哈皮眼中,她是在高高在上地羞辱他。
哈皮确实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还知道恨和报复,还有伪装。那之后一段时间,哈皮装得很认真地生活,虽然没有像毕月佳计划的那样学技术,但据说靠日结工们找了靠谱的兼职。毕月佳已经开始实习了,精力有限,觉得这样也行。
毕月佳经常上晚班,哈皮主动提出接她,她很高兴,觉得哈皮渐渐懂得人情世故了。哈皮送她几次,搞清楚了她临时租的房子在哪里。
出事那次,哈皮跟着她进入小区,在她开门时冲了进去。她看到是哈皮,本来还松了口气,以为哈皮在跟她闹着玩,然而哈皮瘦弱的身体竟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撕扯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啃咬。那一刻,哈皮再也不是她照顾的傻子,是一个可怕的成年男人。
这一切,是毕月佳告诉医生的,当时毕月佳的精神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她身体上的创伤虽然已经痊愈,但心理越来越差。毕一役知道妹妹被侵犯,气得发疯,赶回南合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哈皮抓了起来,关在家中毒打。
岳迁问:“没有报警?”
毕一役露出嘲讽的笑,嘲讽警察,也嘲讽自己,“那是个傻子,警察能拿他怎样?而且那个人……”毕一役停顿了很久才说:“他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学生帮助他,他很会装乖装可怜,要是这事上了法庭,某些社会组织找一个擅长打这种官司的律师,仇富的群众一定会支持他,到时候对佳佳又是新的伤害。”
毕一役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岳迁又问:“那事情最后是怎么解决?毕月佳的情况怎么越来越糟糕?”
毕一役神情痛苦,陷入一段不堪的回忆。哈皮侵犯毕月佳之后就逃走了,毕月佳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向母亲求救。父母赶到,连忙将她送去医院,母亲以泪洗面,父亲当场就要报警,毕月佳求他不要,说自己不想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
之后大家都冷静下来,认为确实不应该报警,与其报警,不如私下报复。这事由毕一役来做,绑走哈皮不是什么难事,他居然还没事人一样在日结街拾荒混日子。毕一役囚禁殴打他的时候,毕月佳来看过,没有叫停,毕一役以为这算是给妹妹出气了,妹妹会渐渐走出来,但哈皮消失之后,毕月佳的精神状态又恶化了。
“等一下,哈皮消失是什么意思?”岳迁问。
毕一役摇头,“这件事和我们家无关。”
毕家并没有暴力基因,毕一役是家中脾气最火爆的一个,但也没有想过弄死哈皮。他关了哈皮一周,但即便哈皮是个没有家人的流浪汉,再关下去也会出事,闹大了警察插手,就势必要上法庭了。而且在毕一役放走哈皮之前,有个日结工找上门来。
岳迁说:“是不是金恺恩?”
毕一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岳迁简单解释,重案队之所以来毕家调查,是因为金恺恩遇害,后来查到金恺恩和哈皮之间有些关系。
毕一役讶然,“你说那个金,金先生死了?”
毕一役对金恺恩的称呼很是尊重,岳迁挑了挑眉。
“是不是哈皮干的?我就知道他是个祸害!谁帮助他,他就害谁!”毕一役愤愤道。
岳迁问:“金恺恩来找你说了什么?他接走了哈皮?”
“他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向我父母跪下了,为哈皮做的事道歉。”
毕一役听毕月佳说过有日结工照顾哈皮,所以他从日结街绑走哈皮时很小心,没想到还是被日结工找上门来了。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金恺恩和他固有观念里的日结工很不一样,他说话很有礼貌,浑身干干净净,即便毕一役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他也耐心地听完,只提出一个要求,他要亲口问问哈皮。
抛开金恺恩是来救哈皮这一点,毕一役对金恺恩的印象很好,他搞不懂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日结工。他带金恺恩去看了遍体鳞伤的哈皮。哈皮一见到金恺恩就哇哇大哭起来,仿佛救星来了。那一刻,毕一役是后悔的,生怕金恺恩报警。
但金恺恩蹲在哈皮面前,郑重其事地问他,是不是做了伤害毕月佳的事。哈皮大声哭着,假装听不懂。金恺恩不再有风度,伸手掐住哈皮,向他索要答案。哈皮明显害怕了,涕泗横流地承认。
金恺恩将他扔在地上,转身朝毕一役鞠躬。随后,金恺恩又去见了毕父毕母,他跪下来,请求他们的原谅,他将哈皮的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对哈皮教导无方。最后,他表示自己不会插手这件事,他将假装不知道哈皮失踪,他们想怎么处理哈皮,不必顾虑他。
话是这么说,但毕家上下不可能把哈皮杀了泄愤,打也打了,关也关了,只能把人放走。放哈皮之前,毕一役威胁道:“你也听到了,金先生已经不管你了,你没有任何靠山,别再打我妹妹的主意,也别去招惹别的女孩,我会一直盯着你。”
哈皮害怕不已,鸡啄米似的点头。
放走哈皮后,毕一役起初并不轻松,他关注着哈皮的动向。可能因为金恺恩的话,哈皮没有再回日结街,去别的街区拾荒流浪。而这段时间,毕月佳身心渐渐恢复,父母给她安排在家里的工厂工作。
一切仿佛重新走上了正轨,毕一役对哈皮的盯梢也放松不少。但两个月后,他发现哈皮不见了,不在日结街,也不在常去的几个街区。他找到金恺恩,金恺恩也说再也没有见过哈皮。
这个龌龊的傻子,就这么消失了。
毕一役本以为,哈皮不见了客观上是件好事,但不知为什么,毕月佳的状态每况愈下,将自己关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刚被侵犯时。毕一役一度怀疑哈皮失踪是个阴谋,他又伤害了毕月佳,但调查下来,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可疑者接触过毕月佳。
毕一役和毕月佳谈心,带她去看医生。她流着泪对毕一役说,其实她根本没有走出来,之前都是她装的,她还是接受不了,哈皮一消失,她更害怕了,唯恐某个时刻,哈皮突然出现。
毕一役一边打听哈皮的消息,一边给妹妹治病,但两头都没有进展,终于,毕月佳的病情恶化到需要住进精神病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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