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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青云山总被水汽裹着,清晨的雾还没散,山间的溪流就涨起了绿汪汪的春水,顺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下,把揽月院外的那片桃林都润得发颤。陈凡刚从后山练剑回来,剑穗上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就见院门口的老桃树下站着一道青布衣裙的身影——女子背着个竹编背篓,背篓里露出半张孩童的小脸,鬓边别着一朵刚摘的白茅花,裙摆还沾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浮萍绿痕,风一吹,竟带着股淡淡的荷香。
“陈大哥?”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眉眼间依稀有当年的清秀,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温柔的书卷气,正是五年前在江南追查水魔时相识的水柔。她看到陈凡,眼眶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时,背篓里的孩子探出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凡,眼尾微微上挑,竟有几分他的影子。
陈凡握着剑的手顿了顿,记忆瞬间翻涌回那个暴雨倾盆的江南夏夜——当时水魔引发洪涝,数百村民被困在洪水里,他和水柔驾着小船,在浪里穿梭救人。水柔是江南水村的姑娘,水性极好,还懂些能安抚水脉的古法,那晚她趴在船边,用一根桃木枝在水里画符,硬生生稳住了翻涌的浪头,让他得以救下最后几个被困在屋顶的老人。后来水患平息,他因青云宗急召匆匆返程,连句完整的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只记得水柔站在码头,手里攥着一块刚绣好的荷花纹帕,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陈大哥,多保重”。
“水柔,你怎么会来这里?”陈凡快步上前,帮她扶了扶背篓,指尖触到背篓边缘,还带着些湿润的水汽,“这一路从江南过来,定是辛苦了。”
水柔低下头,轻轻拍了拍背篓里的孩子,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又藏着一丝期待:“陈大哥,这孩子叫陈水生,今年五岁了。当年你走后不久,我就发现怀了他,这些年一直在江南水乡带着他生活。前阵子在镇上听跑商的人说,青云宗有位陈凡修士,带领三派打败了魔族始祖,我想着会不会是你,就带着水生,坐船、走陆路,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青云山。”
“水生……”陈凡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水生正抱着背篓里的小布偶,好奇地打量他,小手还时不时揪一下布偶的耳朵。他忽然想起当年离开江南时,水柔塞给他的那块荷花纹帕,后来在与魔族作战时不慎遗失,当时还惋惜了好一阵子。如今看着这个眉眼与自己相似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
“也不算苦。”水柔笑了笑,眼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水乡的人都好,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时常帮衬着。水生也乖,从不哭闹,还会帮我捡莲蓬、晒草药。就是他总问我,‘娘,爹在哪里呀?’我每次都只能说,你爹在很远的地方做事,等他做完了,就会来看我们。”她说着,声音低了些,“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水生见见你,让他知道,他的爹不是不要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凡的心像被堵住了一样,他蹲下身,看着水生,从怀里掏出个木雕的小鱼——这是昨天给苏澈做玩具时多雕的,想着水生来自水乡,或许会喜欢。“水生,这个给你玩。”他把小鱼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着孩子。
水生看了看水柔,见娘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鱼,指尖轻轻摸着鱼身上的纹路,小声说了句“谢谢”。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和苏澈小时候很像,陈凡的心瞬间暖了,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水生没有躲开,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个小小的笑容。
“先进屋吧,外面风大。”陈凡站起身,领着水柔和水生往院子里走。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甜甜的桂花糕香味,苏清瑶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糕点。看到水柔和水生,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温和地笑了:“陈凡,你回来啦?这位是水柔姑娘吧?我听你提起过,当年在江南帮你治水魔的那位。”
“清瑶,你怎么知道?”陈凡有些惊讶。
“你去年整理旧物时,不是翻出一张江南水乡的画吗?你说那是水柔姑娘画的,还说她水性好,懂古法,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苏清瑶笑着把糕点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两碗凉茶,“水柔姑娘,一路辛苦,先吃块桂花糕垫垫肚子,喝点凉茶解解暑。水生,来,阿姨给你拿块最大的。”
水生看着苏清瑶温柔的笑容,没有像刚才那样拘谨,接过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水柔坐在石凳上,看着苏清瑶没有丝毫敌意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少了些。她之前还担心,陈凡的妻子会不待见她们母子,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清瑶姑娘,对不起,我……”水柔刚想解释,就被苏清瑶打断了。
“别这么说,水柔姑娘。”苏清瑶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当年若不是你帮陈凡治水魔,江南不知要多遭多少灾。你带着水生这么远来找他,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又说,“揽月院有空房,你和水生先住下。水生要是想读书,就让他和苏澈、念安一起去学堂,跟着陈凡学习;你要是闷得慌,就和我一起打理院子,或者去山下的医
;馆帮忙,晓棠姑娘也在那里,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正说着,苏澈背着书包从外面跑回来,看到水柔和水生,好奇地停住脚步:“爹,娘,这是谁呀?”
“这是水柔阿姨,还有她的儿子水生,以后他们会住在我们家。”苏清瑶笑着说,“苏澈,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水生弟弟哦。”
“知道啦!”苏澈走到水生身边,笑着说,“水生弟弟,我带你去看我的玩具吧!我有好多木雕的小动物,还有弹弓,我们可以一起去后山打鸟!”
水生眼睛一亮,看着水柔,见娘点头,就从背篓里跳下来,跟着苏澈往屋里跑。两个孩子的笑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院子,陈凡和水柔看着他们的背影,都露出了笑容。
“清瑶姑娘,谢谢你。”水柔看着苏清瑶,真诚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来得唐突。”
“傻姑娘,怎么会呢?”苏清瑶笑了笑,“水生是陈凡的孩子,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苏清瑶温柔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苏清瑶心里肯定也有过挣扎,可她却为了他,为了这个家,表现得这么大度,这么包容。这份情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水柔,你一路奔波,肯定累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房间。”苏清瑶站起身,领着水柔往客房走。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崭新的蓝布床单,窗户边还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盆刚摘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房间真好看。”水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桃林,笑着说,“比我们水乡的屋子还舒服。”
“喜欢就好。”苏清瑶笑着说,“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和水生找几件干净的衣服,你们的衣服都沾了水汽,穿着不舒服。”
水柔点了点头,看着苏清瑶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暖。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她终于找到了陈凡,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和水生安心落脚的地方。
傍晚时分,凌玥和苏晓棠从山下的医馆回来,看到水柔和水生,都很热情。凌玥给水生诊了脉,笑着说:“水生的身子很健康,就是有点营养不良,以后多给他吃些肉和鸡蛋,很快就能长壮实了。”苏晓棠则拉着水柔的手,跟她聊起了在医馆帮忙的事,还说要教她辨认草药,给她讲青云山的趣事。
晚饭时,揽月院的桌子上摆满了菜——有苏清瑶做的糖醋鱼、红烧肉,有凌玥带来的凉拌野菜,还有苏晓棠做的莲子羹。水生坐在陈凡身边,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听苏澈讲学堂里的趣事,偶尔还会夹一块鱼给陈凡,小声说:“爹,吃鱼。”
陈凡的心瞬间被填满了,他接过鱼,笑着说:“谢谢水生。”
水柔看着眼前温馨的景象,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水生,在灯下缝衣服,在河边洗尿布,在田里种庄稼,虽然也有水乡人的帮衬,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今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家。
晚饭后,陈凡带着苏澈和水生去院子里放风筝。苏清瑶、水柔、凌玥、苏晓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着天。苏清瑶给大家泡了一壶新采的绿茶,水柔则给大家讲着江南水乡的趣事——讲水乡的人如何在船上生活,讲夏天满湖的荷花如何好看,讲冬天的雪如何落在乌篷船上,像撒了一层白糖。
凌玥和苏晓棠听得入了迷,纷纷说以后要去江南看看。苏清瑶笑着说:“等忙完了学堂的事,我们一起去江南,看看水柔姑娘的家乡,尝尝水乡的美食。”
水柔笑着点头:“好啊,我给你们做水乡的荷叶鸡、菱角饭,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天上的风筝飞得很高,在暮色中像一只自由的小鸟。陈凡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脸,看着妻子和朋友们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能有这样的生活,真好。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陈凡和苏清瑶坐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清瑶,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陈凡握着苏清瑶的手,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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