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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俯身索了个亲吻,蜻蜓点水般,极快就移开了。“不闹你了。”细水长流,爱意常新。男人得有风趣,才能把日子过得有意思。
他支身下了地,对镜披上玄色龙袍,抬袖理前襟,云纹雍贵,更显得气度不凡。
扶岍将洄儿平稳放在身侧,他侧躺着,像欣赏珍宝一般打量着孩子,时不时抬眼去看看望舒理到哪步了,浅浅笑着又收回了视线。
他无意垂了眼,才看见锁骨上印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也不知是何时留下的。想来是那人梦里梦见了什么珍馐,一口咬在了他身上。
孩子贪睡,洄儿迷迷糊糊坐起来时,他已经坐在书案边看了好一阵儿候簿了。他放下手中之物,取了梳洗用具,坐在床缘上。他以细柳枝蘸了盐,轻轻擦拭着孩子的乳牙,洄儿也配合,龇着牙任他摆弄。漱完口,他又拿着软巾沾了温水给洄儿擦面。
“好了。”他重新摆好了铜盆,揉了孩子的软发。
望洄迈着小腿坐到他腿上,趴在他身上,软绵绵地说:“母亲,抱抱。”
他单手托着孩子,叮嘱洄儿抓稳了。他欲寻件衣裳给孩子穿,洄儿只穿了一身寝衣,他怕孩子染了风寒去。“洄儿,你父亲的衣箱在哪儿?”
洄儿咬着唇挤眉思索了一会儿,眼眸亮了亮,指着东边的插屏道:“在那里!”
扶岍行至插屏后扫了眼确见一个红木衣箱,未曾上锁,他单手开了箱,入目是一件绯色褥裙,他拿出来看了看,不是宁儿的尺寸,比寻常女子穿的还要长些。
他不解地看了眼怀中的孩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去翻下方的衣物,除了这一身裙褥,其他都是男子衣衫。
是他曾经的衣裳。
他们以前……还挺会玩花样的。
“洄儿,你父亲把你的衣裳放在何处了?”话语一出他才意识到,洄儿该唤望舒父皇,但这般称呼总让人觉着生分,唤亲近些也无妨。
望洄摇了摇头,老实道:“不晓得。”
他合了衣箱,独独撂了这身裙褥在箱子上头。尽管现已入夏多时,他仍担心洄儿穿得太单薄会着凉,只得把孩子塞回了被子里,令了一位守在寝宫外的宫女去寻一身太子衣裳来。
这几日居住在麟渊殿,宫女侍卫都见怪不怪了。偶有几位往日见过烬王的面露惊色,大都怕惹了祸,极快地敛去,恭敬地服侍着。
待宫女取了小蟒袍来,他耐心给孩子换上,盯着华衣上绣着的图样失了神,良久,他启唇:“洄儿,是爹爹推着你父亲坐上了那把椅子,也让你生来就做了储君,往后洄儿肩上所扛的就是整个大渊,也不知道……你以后乐不乐意。”
他推望舒坐上那把无上龙椅,是为盛世择明君,他不悔。而他的幼子自降世起便注定束缚在皇家,于心而讲,他有悔。
洄儿睁着圆溜的眼,呆愣愣地看着他,嘟囔着小嘴说:“乐意的,母亲让洄儿做什么,洄儿都乐意。只要母亲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洄儿、姐姐和父皇。”
扶岍唇角漾开了一抹笑,他捧着洄儿的脸蛋,“不离开了,母亲做完了该做的事,就回到你们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稚子之言做不得真。等洄儿真的长到了要承大统之日,明白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尊位的代价,他或许不会如今日一般轻易说出此言,或是无奈,或是坚决……也罢,来日事,来日再提。
他的洄儿不过三岁,正该是恣意嬉戏的年纪,绝不能要这等事磨灭了他的童稚。
扶岍用一只手裹着孩子的两只小手,另一只手提起刺绣水纹小靴子,轻声细语道:“洄儿穿好鞋,我们去看看你父皇。”
“好。”洄儿应下,抓过小靴子就往自己小脚上套,笨拙试了一阵儿才终于穿好。他蹦下了床,由扶岍牵着走路。“母亲,父皇在干嘛?”
“我也不知,去看了才晓得。”扶岍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该是下朝了。他顺手拿过摊在桌案上的候簿,一路牵着洄儿往外头去。
圣上批奏折、召见大臣该在承乾殿,但行居何地,不过君王之意。望舒平日里就常在麟渊殿处理政事,除非国有要事,他不得不移步承乾殿。
今日,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望舒自离了寝殿已有两三个时辰,其间未曾回过麟渊殿,他问了换班的御前侍卫,说陛下在承乾殿与上官大人、赵大人商谈要事。
应是望舒吩咐过看见他来不必通报,侍卫见了他只行礼,也不阻拦,任由他拉着洄儿进去。他朝洄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洄儿乖乖捂上了自己的嘴,笑盈盈看着他。
他长身鹤立于檐下,耳梢微动,听着里头的交谈声。
“缺粮多久了?”望舒语气严肃,不乏冷静,话中愠怒之意不可掩藏。
另一人道:“半月有余,饿死者已有数百人。巡抚、布政使等官员已赴长溪县,上书恳请中央开国库救灾。”
望舒眉头紧锁,合了奏折,落在了案上,道:“让户部王元悯去,都察院御史同往,快,不要再耽误了。”
“是。”
“你退下,上官爱卿留着。”
那得令的官员退了出来,刚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喘气呢,就见了另一尊大佛。
烬、烬烬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瞪大了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情急之下行了个君臣礼。扶岍虽然记忆受损,但这般隆重的礼节,他还是能辨出来的。他无奈道:“不必行此大礼,既然陛下让大人离开,大人照着陛下所言就是。”
那人颤颤巍巍着爬起来,直到离了乾正门都没弄清烬王如何能出现在皇宫里,竟还牵着穿着蟒袍的小太子。
扶岍也不打算接着听墙角了,抬手拂帘,就走进去了。入殿时,恰与上官翊川打了个正面。后者亦是意外,好在还算拎得清,行了天揖,讪讪道:“烬、烬王。”
他偏头看见了郁色未却的望舒,淡然道:“不必行礼。”随即与他错身往望舒那儿去,洄儿倒笑眯眯看着上官翊川,喊了声上官叔叔。
上官翊川尴尬地朝小太子摆手,挤了个假笑。他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烬王会出现在此?殿下不是贬为庶人,永不踏入九重阙了吗?烬王见天子还不行礼,手上牵着的小娃娃居然是当朝储君?
他见过几回小公主,总觉得小公主模样熟悉,今日又见烬王,才明白是与谁样貌相似!他几乎要叫出声,丧失理智前先奔出了承乾殿,在殿外抱着脑袋还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殿内,望舒看见他二人来,眉头的愁郁这才散了些,知道扶岍要问什么,索性不问自答了:“遥州长溪县连日暴雨,冲垮了堤岸,货运不及,以致缺粮。更要命的是……丢了十来个孩子。”
“丢了孩子?”扶岍急道。
“有贼人趁乱打劫了启蒙学堂,拐走了十来个稚子,其他的应该是在街头拐走的。地方县衙查不出来,一级级上报上来了。”望舒深深叹了口气,“祸不单行。”
他二人是做了父母的,自然晓得孩子是爹娘的命根,若是孩子有个闪失,怕是做爹娘的也不想活了。
扶岍低叹道:“作孽。”
“已经派人去查了,调了上官去,最好尽快有个着落。”望舒心也悬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能禁得起多大的折腾,多耽搁一日,父母的心也多绞着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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