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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鱼姑娘了,都是你在外头奔波,我都没能帮上什么。”
“你在佛堂里头照料那群丫头,也是在做善事,菩萨会保佑你的。”
那女子轻笑着说:“你竟也信这些。”
鱼寐道:“倘若不信的话,我们在此建佛堂岂不是白费力气?算了,不多说了,今夜我还得赶回归墟山呢,走了啊。”
扶岍藏身在古树后,身侧微风拂过,他看着鱼寐的背影逐渐远去。
听着两位女子方才的交谈,似乎她们确实是在做件善事。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孩子们眼下如何,他还得亲眼瞧了才能安心。
接下包袱的女子身影也没入了浓夜之中,他没有人能够尾随,只得孤身往深山里头去,反正寻个遍儿,总能寻到那佛堂在何处。
枝叶簌簌作响,晚风微凉。忽有一缕气息突兀地出现在此。
扶岍凝神侧首,一手握着剑鞘,闭气听着身后动静——东边那棵树后头有人。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随即闭了气,不再发出声响。
“铮——”长剑出鞘。
扶岍提着长剑,影若疾风,瞬间移身至人身侧。两人背对着,一人执剑,一人空手,飞身交着手,长靴擦地,冷芒急闪。他攻势急猛,那人却步步后退,如幻影般闪身躲过他的横刺。
是个高手。扶岍尚在遐思,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又见面了。”
他忙收剑势,回身与那人面对着面,待他看清了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容,“怎么是你?”他竖剑入鞘,声色清冷。
望舒抱臂倚着树干,单手扣入他的腰封,猛一用力,将人往怀里拉。
扶岍扫他一眼,半偎在他身上,冷然而语:“早知是我,何必动手?”他摸着望舒的腰际,将他的钱袋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无比自然地揣到了自己兜里。
“没钱了?叮嘱你多带些的,偏不听。”望舒探进自个儿衣襟里,又摸了个小些的袋子,顺手塞进他的衣襟里,柔声说着:“管够,任夫人怎么败家都败不光。”
扶岍徐整衣襟,缓声道:“买了几身衣裳,给宁儿和小早也买了些,你走的时候去镇上成衣店里取了。”
“晓得了,也是我疏忽,没叮嘱你带衣裳。”望舒搂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耳畔,道:“方才我们背对着背,我还真没想到是你,但你一拔了剑,那个气势一上来。我就知道某人又要谋杀亲夫了。”
“你怎么来的这儿?”扶岍扬眉问他,他若有所悟,低声笃定道:“你也……找到这里来了。”
“我昨个儿想到,小丫头饭量是小,但是要养十几个小丫头,还是需要好些粮食的。我就令人查了粮铺,抛却大户人家订的米,还有往哪些地方送大批粮食的。查了大半天,跑了好几家铺子,问出来有一家,说前几日做了笔奇怪大生意,订了三石米,要脚夫往荒山野岭送的。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问了地方,一路摸过来的。”
“哦……”扶岍点了头,眉眼含笑,道:“还挺聪明。”
“也不看我是谁,”望舒轻啧了下,自我夸耀着,“你呢,莫不是在成衣店里发觉的?”
“正是,说是一连订了数十件小姑娘的衣裳。”扶岍沉了些气,缄默了一阵儿,语气真诚道:“你有没有觉得,她们……对那些孩子挺好的?”
望舒闻言,也觉这般,习惯性的抚着他身上的料子,说着:“那些爹娘就跟卖女儿似的,卖到学堂里就不管不顾了,该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昨个儿睡了几个时辰?”扶岍冷不丁问,凝望着他,“不要撒谎,老实说。”
望舒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扯着笑,话还卡在喉咙里,扶岍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冷冷瞪着他,一字一字道:“怕是连床都没沾上吧,大忙人。”
望舒不敢接话,他被捂着嘴也接不了话。两只眼飘忽着看向别处,呜咽出声,像是在作苍白的辩驳。
扶岍白他一眼,缓缓松了手,拢着双臂走到了前面,望舒忙跟上来,挽着他的胳膊,讨好着说:“我这不是想着那些孩子吗,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放得下心……”
“早知道你这么不老实,我那天就不该答应你胡来。”他任由那人揽着,二人沿着山道往里去。
他自然是心疼望舒,想着他一连数日不曾好好歇息,他年轻气盛不假,但望舒的身子毕竟不是铁打的,万一病了呢。
“可别乱说,你我做那档子事,遭罪的可不是我。腰疼可好些了?”望舒说着,又要去为他揉腰,“去那归墟山没遇到什么坏人吧?”
“遇到了,”扶岍不轻不重道,“遇到了个死断袖,还劝我舍了家中小情郎,选他……”
望舒没等他说完,就恶狠狠地开口,语气森冷,像是要在那人身上剜下血肉来,“哪个不要命的!”
“傅罡,幽谷除名的二弟子。”
“……原来是他。”
望舒在樊水住过几年,也常去幽谷,自然认得义父座下那几位弟子。他对傅罡的印象本就差劲,今日听了这番话,更是怒气攻心。
扶岍见他眸色微暗,应是念起了往事,便追问道:“他缘何叛出了幽谷,入了江湖?”
“他与义父结怨之时,我已在遥州了,只听闻义父将他打了个半死,说断了师徒情谊。旁的……我也不知了。”
“不说他了,”扶岍轻声道,“我刚听了墙角,听她们说孩子在佛堂里,我们寻过去。”
“好,找孩子要紧。”
扶岍推算了一番日子,忧愁道:“莫叔和阿宁是不是也快到遥州了?”想到宁儿,他的心提着,一直落不下来。
“三两天吧,怎么了?”望舒看出他的不安,“我会安排侍卫护着宁儿的,不会出闪失的。”
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扶岍应下:“嗯。”
小径狭窄蜿蜒,幸得山不高,没多时便能行至山头。月悬着,皓辉照着地面,山上景致也露了轮廓。
他们绕着山头走了一圈,果真在山最顶上看见了一处崭新的佛院。青砖瓦墙,隐在古松后头,只露出一半墙面,他们绕到前头去看,只见得朱红大门紧闭着。
扶岍看着那佛院,意味不明地说:“这处佛堂……是暗影阁派人建的。”
望舒道:“江湖人士,竟这么笃信佛法。”
“明明是一样的十八佛,在暗影阁见着了,就让人心生寒意。那尊伽乂真佛还被他们毁了面,真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信佛,还是恨佛。”
“欲望太深,跪遍神佛,也难求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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