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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墙九尺,将内外隔开。他们攀上那墙缘,观探了一番四周,便尽可能无声地从墙顶翻了过来,落地声也压得极轻。
院中有孩童念诗声。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①
声音是从西边的小屋子传来的,她们在读《江南》。
小屋墙上嵌着一处窗子,从外头望进去,恰能看见坐在最前头的几个孩。那三两个姑娘面色红润,脸颊上也盈了笑,露着犬牙念着诗书。
望舒见此,也忽觉心沉了些,欣慰道:“她们挺好的。”
“去查听风学堂的教书先生。方才我听人说那日劫学堂打晕了个畜生,想来就是那个教书的。”
望舒应下,说是明日就令人去查。
看见这群姑娘没受着苦,他们也安下心来。扶岍刚欲提步走,衣袖却被身侧人拽住,他顺着望舒的视线看去,见他盯着窗子里的红衣女子看得投入。
“……”扶岍歪着头,唇抿成一线,握着剑柄的手也在微微发力,他咬着牙,狠声道:“陛下,你在看谁呢?”
“那个人……是我们认得的。”
恰此时,屋中女子无意瞥眼窗外,却见他二人长身鹤立于此,待看清二人的容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不久,孩子们哄闹着进了里间。门扉被推开,女子从里头走出来,款步行至他二人跟前,含笑温语:“太子,二殿下。”——
作者有话说:①《江南》
第117章当年画舫
女子面容姣好,眉黛如柳,香靥凝羞,说是沉鱼落雁也不为过。
“桃绾姑娘,暌违多年。”望舒本想夸赞一句“红颜依旧”,但想着内子怕是会吃醋,便将这话咽了回去。他拢了拢身侧人,柔声细语道:“曾经在遥州时,我们听过桃绾姑娘弹琵琶。你与姑娘和琴相奏,还属诗相赠了呢。”
话里还带了若有若无的醋意,扶岍倒是听得分明,拨开他黏在自个儿身上的手,对桃绾道:“桃绾姑娘。”
桃绾稍觉诧异,觉得望舒方才那番话有些怪异,细想一阵,道:“二殿下不记得奴家了?”
“大病一场,忘了些陈年往事。”扶岍淡淡道,看桃绾面露忧色,他又道:“已然无碍了。”
桃绾原是落魄官宦人家的女儿,迫于生计,去做了那画舫女伶。她抚得一手好琴,又饱读诗书,作诗也是一绝。当年在遥京城里,桃绾凝羞抚梨花,可是一段佳话。
他二人与桃绾的交集,始于多年前的中秋月夜。中秋宫宴上,那小太子离了席,偷摸寻了还是质子的渊朝二殿下出了宫,两人去了那泠水河边,恰有兴致,便登了画舫,听着名伶弹了一支琵琶。这名伶,就是桃绾姑娘。
本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这戏还有了下文。
又是一次佳节,小太子令人摆了数只画舫,檐廊彩灯,琴声悠扬,大张旗鼓,只为了哄美人一笑。
至于哪位美人,自然是他爱在心尖儿的那位。
谁料得那美人虽漾了笑意,却并非对他,而是对着拨琴弦的桃绾。沈憬那日还请人取了瑶琴来,与桃绾共奏了一支,不,不止一支,足足奏了六支曲子。
每奏一□□小太子都在心里头数着,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摔了琴,提了人就回东宫去。好不容易等到二人奏完了最后一支,小太子心想着,这回总结束了吧。
谁料得,美人唤人取了笔墨来,拢豪点墨,洋洋洒洒作了首《点绛唇》来,眼含秋水着,赠与了琵琶女。
彼时,另一只狼豪在小太子手里碎成了两截,只听得一声脆响,舫中人向他投去目光,他赧然扯了个笑,旋即愤恨地看着那人,道:“同舟笑靥听风月,我自孤影恋红颜。二公子好兴致,本宫先走了,您慢慢与佳人话蜜言。”
小太子甩着袖子,头也没回地离了画舫,在原地转了三圈,也没见那负心汉出来寻他,他气恼至极,在街头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个人吃了,一颗都没给那人留。
吃完了那两串糖葫芦,他又兜兜转转回了泠水边,见画舫还游在水中央,全然没有要回到岸边的意思。
他气得扬袖就走,往书坊逛了一圈,在几册史书下头翻见几个话本——《龙榻之下·绝色佳人》、《沈氏赠美人》、《艳骨》……
他翻开一瞧,全是借着前朝事,暗指渊朝质子沦为榻上宾的情色故事。太子本就郁闷不畅,看见那几本香艳绮丽的秘戏图,更是气昏了头,怒火攻心,把那堆话本全撕了,扬了一地。
“本宫在此见了这些污秽之物,心烦得很。”那小太子红着眼瞪着老板,一群人匆忙下跪,乞求讨一条生路。
殊不知,那堆春宫话本里还幸存了一册,不是因为太子撕得厌烦了,也不是因为漏撕了这一册,而是因为这一册里头,压在美人上面的人换作了他。
他手下留情,草草翻了几页,见内容尚可,面不改色揣进了衣襟里,款步走出书坊,一个字也没赏给坊中人。
老板生路是讨着了,太子殿下大发慈悲没血洗他九族,营生的门路倒是被毁的干净。隔日,东宫就来了人,把那书坊拆了个干净。
那夜,小太子面含郁色,也没了再回泠水边打扰鸳鸯佳侣的盘算,板着一张脸往皇宫去。他闷闷不乐地回了东宫,进了那清和殿,三两下脱了外袍,侧着身倒在床榻上,眼往桌案上一瞟,见了什么新鲜物件儿,匆匆忙忙又从御榻上跳下来。
那桌案上又摆了一串糖葫芦,油纸下压了一张宣纸,纸上的字迹清隽:“不知殿下为何动怒离了画舫,沈某且当赔罪了。”
那小太子举起了那串赔礼,心头积雪也消融了大半,一手逐页翻着话本,一手吃着那人的歉意,反反复复看了那册子多遍,最后珍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边。
翌日太子因为连吃三串糖葫芦的缘故,腹痛不止,连旁听朝会都没去成。
望舒念及经年旧事,也觉好笑,神游着失笑出声,惹得身前人、身侧人闻声看着他,不解其意。
桃绾也不知为何,她简单与扶岍述说往日交情,缘何惹得望舒发笑,抬着一双美目疑惑地望着他。
扶岍猜到他想着不该想的,心一横,眼一闭,便也不愿问他,只是温声对桃绾道:“你们带着些孩子来这儿,是想救她们?”
“正是如此。”桃绾低叹着,抬眸见了悬天皎月,徐徐开口:“那些姑娘被家里人卖到听风书院,书院里那个名义上的先生是个畜生,狎昵幼辈,好娈女,险些对这些姑娘下手。”
“好在鱼姑娘游走长溪,就觉此事蹊跷,按人盯着那书院,果真见他要对一个孩子动手,鱼姑娘手下的人就打晕了他,将这群孩子带来了这里。”
望舒微眯着眼,迟疑问道:“鱼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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