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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秘境路远,途中要经历几座城池,西州城便是其中之一,从云湖谷到西州城,二人走了整整几日。
当日头西斜时,林初安和谢知遇刚好踏进了西州城远近闻名的茶楼。
进去的时候,说书先生正在说书。
她们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将收敛气息的法器悬于横梁之下,点了一壶红茶。
“要我说,林初安当年不过仗着年长几岁。”
隔壁桌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隔着屏风看不清相貌,只觉年岁应当不大。
话音刚落,林初安就瞥到谢知遇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连带着茶盏里的茶也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林初安抬眼望向谢知遇,一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看不清情绪,长睫扫过眼底,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清的意味。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里是少年人特有的傲气,“若我早生百年,绝仙剑未毕选她。”
此言一出,茶楼内的喧嚣声倏而一静。
谢知遇的茶盏重重磕在茶桌上,林初安看见她广袖下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
可笑。
这声冷笑在识海炸响时。
林初安无奈地弯了弯唇,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谢知遇,心下一叹,有什么好气的,谁没有年轻过,年轻的时候不都是自诩天下第一,自负才高八斗。
旁边的女孩说话狂气,可她年轻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时人人皆知她的师尊萧若云是剑道第一人,无人知她林初安,她便放话说要成为九州第一剑。
楼下说书人正讲到“剑尊林初安血溅天门山。”
说话的余音里,旁边传来茶壶碰到白瓷茶盏的声音,发出一清脆的响声:“你们看这说书先生说的什么独守十三日,若换做我,定要杀上九重天,岂会蠢到等人来攻?”
她身侧的修士慌忙去捂她的嘴:“师妹慎言!林前辈毕竟是……”
“毕竟是个死人。”而后传来银铃碰撞的清响,“你们总说她是剑道巅峰,可巅峰之上不该有来者吗?”
林初安倒茶的动作一顿,腕间银铃碰撞的声音格外熟悉,听起来倒像是玄天宗的弟子。
谢知遇突然起身,药囊带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她雪白的衣摆上洇出暗痕。
林初安看出了她的意图,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触到了突突跳动的脉搏。
她将谢知遇按回座位,道:“小二,换壶雪顶含翠。”
清越嗓音入耳,谢知遇心头的怒气才平了些。
林初安当时的身后是七十二座城池,她说林初安不敢杀上天门,倒像是孩童笑将军不敢拆了城墙玩耍。
林初安垂眸,听到身侧出尘的声音,尽管除了她没人听到,可这道声音还是在仔细地为她辩解。
三十多年前,就连妖界、魔教都曾一起去镇守天门山,可独独没有看到谢知遇的身影。
林初安原以为,她应当是不在乎的。
跑堂端着新茶过来时,旁边那桌已经空了。
林初安觉得那姑娘说的对,巅峰之上合该有来者,若是不见来者,岂不是说这修仙界在走下坡路了。
楼内的人一桌接着一桌的离开,林初安坐在原处,听着谢知遇渐渐平稳的心声,有些好笑,原来冷清如谢医仙,也会同人生气。
茶楼临街,夕阳褪下时,窗外传来买灯婆子的吆喝声:“买莲灯嘞——保佑姻缘长长久久——”
二人顺着茶楼的窗户向下看,千百盏莲花灯顺着金水河漂流而下,从她们这个角度看,宛若银河从天而落。
林初安回头,心中猜测着今日大约是什么节日,正准备斟茶,一双手却握住了她的手:“今夜是千灯节。”
“嗯?”
“西州风俗。”谢知遇垂眸看着二人交叠的手,很快松开,“未婚男女同游金水河,放灯祈福。”
也不只是凡间的未婚男女,很多修仙界的道侣也都会去。
林初安久久未言,顿了半晌,她听到身侧的人问她。
“要去看看么?”
谢知遇问得随意,收拾茶具的动作却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林初安看着她将收敛气息的白玉环收回袖中,街边的热闹衬得楼内有些寂静了。
“好。”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西州城依河而建,每逢秋季,河畔的银杏叶落至河中,从远处看,金色的叶子铺满了河道,因而,此河又唤金水河。
金水河畔人潮涌动,谢知遇的白衣却纤尘不染。
纵然如此,久在谷中的谢医仙生性冷清,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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