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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重开这种事,多少此前会有些准备,想来也不是突然之间一拍脑门决定的事。
傅银环既然也有前世记忆,或许会知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夜深人静之时,颜浣月散去指尖法诀,在床边布下一道结界,拿出了那个小黑匣。
匣子里的小胖老鼠吃饱了肚子,趴在角落里睡得昏天黑地。
一听她进来,略摆了摆尾巴,权当是欢迎这个送吃送喝的“仆人”。
颜浣月在小黑匣里踱了一圈,以前她总觉得小黑匣内的空间会长大,当时差距过小,还并不太确信。
可这会儿时隔许久进来,从落脚的墙壁走到傅银环身边,确实多了很小的半步路。
傅银环的血原本该凝结在雕刻满地的符篆之上,可地上仍旧干干净净。
颜浣月负手而立,俯视着地上被锁链绑缚的人。
他身上搭着一见宽大的旧披风,衬得他极其惨白清瘦,像一把痩骨,支着一张风纸。
一眼望过去,看不出那件披风下的玄衣是如何破碎沾血,那具躯体是怎样一副千沟万壑、伤洞交加的模样。
她进来后,傅银环始终半阖着眼,像个柴禾搭着的假娃娃,并未有什么反应。
颜浣月轻轻踱过去,取出一把短刀撬开他的嘴,也不管割得他嘴里的鲜血是如何淋漓淌过瘦削的下颌,只管扔了一颗吊命的丹丸进去,含笑道:
“多日不见,道友近来很是清减。”
她的语气很平和,傅银环缓缓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之人光洁莹润、气血充盈的模样,仿佛又回到那个大雪天里,他借命瓶中掠夺的性命苏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如果,借命之法不会让人忘记一日之事,他前世会不会因此饶过她一命?
也许会,可是他那时修为受损,即便不将她当做活壤,不杀她,放着这具纯灵之体怎么会不好好利用?
可他也许会更柔和一些。
那时她还很单纯,会因为他们几个人的无视而心情低落。
将他从山上救下来后,她总是一个人待着。
虞照和谭归荑围在他病床边谈天说地,她徘徊在他房门边,想进来探病,又怕跟他们没什么能说到一起的话更让气氛尴尬。
其实骗那样的小姑娘恐怕并不难,与她双修恢复起来或许会很慢,但他还可以抽取其他人的修为来填补。
就算将来腻了,将她炼药,也好过如今长久寂寞下催生的未曾得手的遗憾。
如果她还和前世一样懵懂,他或许只会想要逗弄兔子一样在掌心中玩耍。
可人都是会改变的,现在的她像一把锋利的刀。
她越是与以往不同,他心底征服的欲望就越疯狂滋生,不甘像细细的藤丝,天长日久地扎进他的血肉中,吸取着他的理智。
可惜以他前世的心性,只在愤恨差点死于玄降妖灵之手。
只想寻到时机立即拿她种植灵药最大程度吸取纯灵之体的先天灵气,根本就没有多余浪费丝毫情绪的意愿……
“浣月……”傅银环轻声说道:“你拿我的心头血,做了什么?”
颜浣月一边擦拭着短刀,一边说道:“喂了道友那么多毒药,想看看你心头血的威力,如今虞师兄和谭道友都饮过你的心头血和腕上血,你们三人,也算是一种缘分交织。”
又垂眸淡淡地看着他,说道:“而今鬼市重开,你以往可曾听说过半分消息?”
傅银环靠在木壁上仰视着她,目光落到她红唇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能先喂我些水吗?你很久没来管过我了。”
颜浣月冷笑道:“渴了就喝你自己的血,不是给你腕上留着伤吗?”
傅银环低低笑着,披风下纵横交错的伤口和新长出来的肉芽泛着丝丝痛楚。
心口最痛,她取他心头血时匆忙而粗暴,与曾经扶着他走下山道时的关怀备至全然不同。
长久处于被刀剐又恢复,又继续被剐的剧痛中,他也已经有些麻木了。
哪怕是再大的痛楚,时间久了人都会麻木,就像她当年在地窖中一样。
他在她身上开孔种药时她倔强得一声不吭,可眼泪几乎给他二人洗了一遍衣裳。
后来她身上长满灵药畸肢,整日安静得像一只小羊,连眼泪都很少见。
那些畸肢怪眼就如同她帮他培养出来的假命,那三年里,他守着这具活壤,收割着她身上的灵药,怎么从来没有想过顺便让她给自己生几个孩子?
他可以把孩子们养大,做他最可靠的爪牙,分散各方,去帮他找回更多的灵药宝器。
可是,这样拖累就更多了,孑然一身,才最无牵无挂。
若非落到今日,他怎么会有什么后悔遗憾,那些不过是弱者才会有的自我逃避……
“说话。”
颜浣月一刀扎到他左肩上,语气微凉,“傅道友,已经不会说人话了吗?”
傅银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从肩上痛到后背,不禁面色狰狞着忍着痛,说道:
“我虽来过,但并无所获,听说这次有人掘了鬼市的根基,不过……却让四象之境凭空扩大了不少。”
傅银环说话真假参半,凭他那样的人,说他并无所获,怎么可能?
“这次幕后重开鬼市的,是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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