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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凉的、带着汽车尾气和早点摊烟火气的空气涌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顾晚秋的高跟鞋声在楼道里清脆回响,张辰则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书包带子滑落到手肘处也浑然不觉。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晚秋熟练地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她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透过车窗的晨光中显得冷静而专业,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稳定有力。
副驾驶座上,张辰几乎是屁股刚沾到座椅,那巨大的、被强行压抑的疲惫感就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车内安静,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车流的喧嚣交织成一片单调的白噪音,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
他脑袋一歪,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像被强力胶黏住,几乎在下一秒就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
他眼底淡淡的乌青在晨光下无所遁形,微张的嘴唇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疲惫。
顾晚秋在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瞥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深陷的眼窝,以及那副被彻底掏空般的沉睡姿态,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一丝清晰的心疼如同细针般刺入心底——这是她的儿子,她血脉的延续。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的无奈,以及一种“看吧,让你不知节制”的了然和确认。
她强行压下想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只是默默地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更加专注地看向前方拥堵的道路,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倾注到驾驶中去。
车子终于驶入学校停车场。顾晚秋稳稳地将车停好,熄火。
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依旧睡得人事不省的张辰。
早自习的预备铃声仿佛已经穿透了车窗,在空气中隐隐震动。
她伸出手,这次力道稍重地推了推张辰的胳膊,声音恢复了教师特有的清晰和穿透力,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辰辰,到了,醒醒。早自习要开始了。”
“啊?到了?!”张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惊醒,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聚焦。
当车窗外熟悉的、象征着束缚和规矩的教学楼撞入眼帘时,迟到的恐惧瞬间像冰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妈,我走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沉重的书包,几乎是撞开车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严,书包带子在他身后狂乱地甩动。
张辰急急忙忙的返回,将牛奶喝面包塞给顾晚秋,又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顾晚秋看着儿子那跌跌撞撞、不顾一切狂奔向教学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孩子…”
那语气里,混杂着妈妈对孩子莽撞的无可奈何,以及一丝深藏其中的、无法割舍的关切。
她探身过去,替儿子关好副驾驶的车门,锁好车,才拿起自己的包,步履从容却目标明确地走向教师办公楼。
早自习的铃声在张辰冲进教室门的瞬间,尖锐地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他像一头刚冲出陷阱的困兽,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了一片。
他几乎是瘫软着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重的书包“咚”地一声砸在脚边。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张辰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胡乱地翻到《岳阳楼记》那一课,跟着大家一起张嘴。
但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气息短促,巨大的睡眠不足和身体被掏空般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
读书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粥。
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千斤巨石,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用左手死死撑住自己汗湿的下巴,试图用那点刺痛感保持清醒,但眼前课本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旋转,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向着黑暗的深渊滑落。
“喂!张辰!”旁边的同桌,一个眼神机灵的男生,早就注意到了张辰魂游天外的状态。
眼看巡视的语文老师那严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他们这一排,同桌立刻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张辰肋下一记,力道不轻,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促的警告,“醒醒!老师过来了!”
“嘶——!”肋下传来的尖锐痛感让张辰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过电般剧烈一颤,瞬间从昏沉的边缘被强行拽了回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抬头,正好撞上语文老师镜片后那两道严厉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扎在他脸上。
巨大的惊吓让他头皮麻,肾上腺素狂飙。
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几乎要弯成虾米的腰背,把语文书高高举起,几乎要挡住自己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干涩的喉咙,出比周围同学都高亢、都“投入”的朗读声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那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变调,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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