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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知道江陌父母凉薄,把亲生儿子扔在国内不管不顾,没想到连父母生死这种事都可以不甚在意。
他动了动手指,微不可察地蹭了蹭江陌的手背,“那以后他们去世,轮到你卡着下葬点回去。”
说完又觉得有点太缺德了,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江陌没什么感情地说:“他们有儿子在身边,哪轮得到我。”
“他们会后悔的。”林笙笃定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江陌笑了一下,“好像死爹的是你。”
“……”林笙费劲抽出手,快步往前走,嘟囔着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他们坐大巴回去,等林笙到家的时候林父的灵堂已经弄好,得到消息的亲朋好友正在里面祭奠。
林笙一眼看到林母,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憔悴,穿着得体,正和亲戚说话。
灵堂里循环着大悲咒,熏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缭绕,林父的照片挂在正中央的位置,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又正经,和林笙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无二,黑白灰的色调将他衬得有几分凶狠。
这个人被彻底封锁在相框里,一生云烟到最后装在小小的盒子中,尘土飞扬,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
林笙被不认识的亲戚拉着说话,好像是某个远房表姑,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顺着“节哀”点头。
他哪里用得着节哀。
林勇运活着的时候就没对他这个儿子好过,死了却需要自己尽孝。
林母看到林笙把披麻戴孝的东西递给他,声音哑哑的,鼻音很重,“去给爸爸上炷香。”
她的视线扫到江陌,明显愣了愣,神色有些空白。
江陌疏离不失礼貌地颔首,“阿姨。”
林母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远处又有人在叫她只能先去招呼客人。
林笙站在林父的遗像前,随手拿着三根香点上,没有虔诚也没有告别。
他不怨林勇运了,他们之间没有怨恨也没有亲情,林笙看着骨灰盒甚至感受不到任何难过。
他们之间的父子缘分,最终成为一个可悲的句号。
林笙第一次接触葬礼事宜,人生经验没有林母丰富,林母忙着招呼客人忙不过来,事发突然来者皆是客,幸亏江陌跟着来,帮着林笙解决许多繁琐的事务,礼金、名册还有订餐。
他们这边的规矩需要守灵三天三夜保持灵堂长明、香火不断,轻薄的烟雾连接着阴阳两端,明灯点亮灵魂的归家路。
晚上客人大部分去酒店休息,林笙终于找到机会给林母说话,一天下来母子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拿了些糕点给林母。
“那位……你朋友。”林母看着收拾桌椅的江陌,“他是客人,你让他别忙活了。”
林笙顺着林母的视线看过去,好一阵才慢吞吞地说:“他……不算朋友。”
“……”林母嘴里的东西咽不下去,喝了口水,“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我感谢他今天的帮忙,后面可以不用来了,免得影响他的事情。”
虽说林笙平时在江陌面前也将“家事”挂在嘴边,可这话从林母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刺耳。
“家事吗?今天的亲戚里,你和我爸的侄子侄女,又或者表姑表舅,哪个不算‘家里人’?他们动手了?都知道你们喜欢打牌,我和我爸关系又不好,等着看我们俩的笑话。除了江陌,有谁在帮忙?”
林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些是事实。
半晌,她动了动嘴皮,“你是想让你爸爸魂魄不安吗?”
林笙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妈,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因为我的事安过,现在人没了,又何必去想这些?他不会因为我好不好而魂魄不安,就像他拿你们的存款去打牌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一样。”
“你一直都在依附他,我小时候,你想维护我都得偷偷的。虽然我整个儿童和青春期你也没参与多少,但往后是我们相依为命。你接不接受,对我都没影响,我也不会因为你不接受就改变。”
林母注视着林父的遗照久久没有说话。
前段时间哭得太多,她现在已经没有泪水可流,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一一处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沉浸在伤痛里。
陪着他们守灵的亲戚在旁边打麻将、斗地主,那边的谈笑把这方天地衬得更加缄默寡言。
“你一天没休息了,去睡会儿吧。”林笙说,“这里有我。”
林母摇头,坐着没动,那样子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林笙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让林母接受,老一辈的思想传统,他需要的不是接受,而是不干涉。
忙活一整天下来,林笙的腰腿发酸,晚饭没吃几口,现在饿劲儿过了什么也吃不下。
他没看到江陌的身影,视线搜寻一大圈儿,最后在某棵树下看到人,江陌一身黑与天色融为一体,要不是有身高优势,不注意真发现不了。
林笙自己都没意识到看到江陌后松了口气,一边喂蚊子一边等他打完电话。
江陌聊完事情一回头就看到林笙,逆光而站,高高瘦瘦的特别扎眼,“等我?”
“谁等你了。”林笙的胳膊上被咬好几个包,越挠越烦躁,“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走。”
江陌:“一会儿。”
随口问的问题竟然真的有答案,林笙愣了愣。
“明天有个课题研究,我得回去一趟,”江陌说,“票已经买了,最后一趟车。”
“……”林笙哦一声,挠痒更用力。
江陌将林笙的停顿和沉默看在眼里,他皮肤白,没抓几下胳膊上好几条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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