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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中天,沙曼莎药劲稍缓过来一点,眼是睁开了,就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先是看到自己手臂上被扣上了一个计分器似的东西,数字不停跃动。墙上有好多白花花的切了一半的大肉桃,蓝珀张望了一下四下没人,折了一截樱树枝就捅进去,每捅一下数字就加一,发出了激烈的如鱼击水的声音。沙曼莎好像又听到狐狸叫了,凄厉的、高昂的狐狸叫。有的狐狸故意半躺在那里唱歌,有的狐狸含着眼泪四处逃散展眼就变作新墓,不断传来异响。尽情游乐的人听见看见也不在乎,只管自己发泄,他们总是没有预兆哄的一下欢闹起来,笑得像大车轰鸣一般,只关心货色纯正吗?分量足够吗?一边抓过一只随便什么人或上或下的性征给自己擤鼻。有的狐狸双手抱头蹲着却扭动身子哭了起来,而且哭个没完,大家都很扫兴于是把她的两张嘴都缝了起来。蓝珀把沙曼莎搁在树下,上了一条卖春船后,沙曼莎手上的数字开始暴涨。
沙曼莎催眠自己她做了一个梦,来到这么一个有魔法和龙,有神和深渊的世界,什么地狱绘卷,侏罗纪公园前传。
她的意识刚清醒一点,便看到一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浑身羊味的美男子,貌美像花间叶上的一滴露,荡悠悠把芳魂消耗。他滑稽的雨蛙一样双手撑在地上,跪着向她生涩地推荐他自己。
沙曼莎坚信自己身处一个电子游戏的国度,一时间不知道来人隶属什么外星种族。少年那只腿在靴子里的感觉不对,骨头好像火柴似的,她觉得只要轻轻一个碰撞就能让它们和他的身体数据一同粉碎。
美少年深深低下了头,五体投地地说:“夫人,求您做我的主人。”
他这样恳切地哀求的同时,将带有洁白鹤翅图案的内衣掀了起来,露出后腰上一枚五芒星。
沙曼莎像看到魔鬼的图腾,芒星的五个尖角像而是插进心脏的五把匕首一般:“what,what!”
美少年看出她是第一次登岛,不会玩得太花,尽管他的主动、这种自救停留于治标层面。便向她介绍道:“每一颗芒星代表我每精通了二八种侍奉大人们的技巧,是我们的勋章、战绩。现在我已经赚得了五角芒星,免除了‘公共’义务,获得了独立囚室和生育权,也不必每周都去狗舍和狼舍了。夫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侍奉您,给您无可比拟,永难忘怀的体验。您瞧,我连牙齿都武装好了,我的舌头被剪成了两根,我会贪婪地喝掉每一滴……”
他双手捧着什么供品般珍惜,含住了她的脚趾,说道:“夫人,岛上没有比我更专业的奴隶了。我听说,过去十年也只有一个人比我的星星还多。”
他太年轻也太心急了,口不择言地兜售自己:“可那位圣娼曾是拍卖会的标王,我的性价比才最高……”
蓝珀回来了。沙曼莎再昏头无知,经这少年一番自荐,此时心里是多么作呕又害怕就可想而知了。蓝珀及时地弯下腰来把她的眼睛遮住,让她除了能看见使人心旷神怡远山上的胧月之外,再无其他。
美少年抱住了蓝珀的大腿,就像一头到处寻找温暖的小动物:“大人,我们去没人打扰的地方好不好……”
蓝珀好像明白了他的用心用情,但是无动于衷,甚至脸上闪现疑惑:“谁是你的主人,乱认主人可不是什幺好习惯。我相信你是在说笑话。”
那美少年听了,用力地晃了两三下头。他的脸孔有一种往下垮的感觉,像刚画完的油画正要开始溶解一样。
他流着双泪认下错:“是我蠢,也是我贪心。”
沙曼莎大叫:“我们救救他!天啊,我要买下他送回他的家,孩子,孩子,哦不哦不,天啊,天啊……”
蓝珀客观道:“你贵宾等级不够,有钱也买不了。”
沙曼莎呐喊:“你难道没有同情心吗!你的心是石头凿的吗?上帝在天上盯着你呢!你不是最信上帝的吗?要是现在他换成你——换成你!你要是他你该怎么办!你想过一点没有!你简直是个冷血的魔鬼!”
蓝珀一言不发,好像越是这种场合,他的心跳竟然越平稳,充斥一种彻底、全面且强烈的淡漠,好像早就摆脱了人世的悲哀。拖着沙曼莎就要走。
沙曼莎挣扎着向后退去,却看到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
“Hal?”这是她看到了打小最疼爱她的堂哥亨利。
很快她明白了为什么蓝珀不怕被咬也要挡住她的眼睛。
“Daddy?”
“Honey?”
她娘家亲家的男性们正在不分国别地建立天长地久的革命友谊。亨利堂哥亚洲蹲在一张脸上,看到酷似堂妹的人也没起身。丈夫和父亲一头一尾开火车中,渐渐的,他们落寞的嘴凑在一起,牙也卡在了一起,她向来鼻孔看人的领主丈夫呀呀呀吼吼哈嘿地直飙高音,她自小崇拜的爸爸正一口一个娇婿。至此半痴半呆半癫的沙曼莎彻底疯狂,然而头脑中爆炸的想象力或嘴巴里有待喷发的词语无从发挥,她吓晕。
蓝珀看了看躺得平平的不中用了的沙曼莎,一边将一匹正在吃草的白马牵了过来,对那美少年说:“找个地方安顿她,别碰她。做好了,不差你前程。”
美少年紧张得牙关紧咬,脖子挂的如血滴的珠串,在人工注射出的纯脂肪中间打晃。他的双腿只能岔开跪立,腿的膝关节尖锐地突了出来。雨水没有干透,他如沼越陷越深。双膝镶嵌进了凉爽的淤泥里,此刻连污泥也是清凉惬意,也成安慰。他说:“可是我站不起来了,我小腿两根骨头全断了。”
蓝珀的脸颊上鼓着一坨口嚼烟草,转过身皆随风,轻盈地跨鞍上马,然后吐出烟草:“站不起来就用爬的。”
“我的大腿也被刺穿了,一边打了一个洞,我靠什么爬呢。”
“靠你的一口气。”
“那样的东西,早就没有了。”
“那就想象怎样把他们一刀一刀地剔了。”
第二环「龙胤」是一座巨大的街机游乐厅,「玦」是这里游戏的代币,计分器上的数字就是游戏彩票。蓝珀来到的这个分区倒不血腥,回报率最高的游戏是将产道扩到大无可大的地步,像投篮机一样往里砸蛋。游戏玩得越好,数字就会越高,积分越多。到服务台兑奖,你可以换岛上拍卖会的入场券、肉||体展览馆的门票、畸形奴隶产卵苗床的最佳观景位,玩弄那些大肚的女人或男人们,等等。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处地下钱庄的银票,乃至私人生物公司纯度最高的婴儿干细胞提取液,要兑换成人情债处理些法律之外的事也不是不可能。有些人上岛因为欲望,一味沉迷于色道,因为无聊,不知这权势已极空荡荡的日子怎么打发,因为心理变态,变态的阈值是会增长的,到后头瘾头越来越大。而有些,则是为了通过犯下一系列罪行交纳投名状,龙胤,龙之子,自污表忠心,以求得龙的庇护。龙族越来越壮大,财富流动左手倒右手,世界家天下。很多男人这辈子确实只有一起嫖||娼的那一刹那,才相信世界大同的人类理想是有可能的,于是他们穷尽毕生在鸡||巴卵大的人世到处流窜着找一个可以安全做||爱的地方。
马戏团的贵宾包厢里,安德鲁王子正在镜前整理自己入乡随俗的打扮。他上穿纵横线条明皇藤黄石板纹棉衣、便于骑射的燕尾式外褂,带着一把刀柄带金线龙虎绣的短腰刀,头戴深檐编笠,看着真是一个江户时代浮世绘走出的浪人了。
安德鲁摸着下巴,把鼻毛根根捋直了,情不自禁道:“也跟费曼难分伯仲么!”
伯尼坐于榻榻米下首,闻此不敢答言。虽说一个无实权的英国王子,与正当红现任摇摆州大州的州长,有那么点平起平坐不分你我的意思,但伯尼出于礼教也不想触碰到安德鲁幼小又玻璃的自尊心。毕竟他的王弟是举世皆认那般地耀眼英俊,尤记王室曾经为了安德鲁选定的名门王妃、三岁在册老婆,为了嫁给费曼而不嫁给他,吞下一瓶安眠药。穿着婚纱大婚当夜睡在他身边吞的。那天他在城堡里挨个房间转了一圈,觉得深宫中的每扇门每扇窗胡拉刺拉的风都在嘲笑他。他开始号啕大哭,用头嘭嘭地撞着婚房的柱子。安德鲁当然知道谁都不能生活在过去,也没有人能够把自己的生活重新过一遍。但童年积蓄的阴影与娘胎里先天智识不足落下的根子,令他整个人结构性拧巴了,什么都要和费曼比,费曼的什么都要抢,不择手段就是他的手段,得不到一定毁掉。
但是英国人的臭脚他不捧有人捧,美国人不愿意自我矮化,有的是日本人把脸贴到地下献祭民族尊严。
在场一位日本国会的山崎议员,平素最爱书法和俳句,手里捻着一支细杆毛笔,当场赋诗一首:“王的威严,在腰带上舞动,看哪!看哪!”
伯尼心里:然而……然而。
伯尼嘴上:“妙啊,妙啊,斗酒百篇,落笔妙天下,真乃当世俳圣!”
安德鲁龙颜大悦,踢了踢脚底下两只油光锃亮的肿丘:“怎么样?吸得爽不爽啊?”
一巴掌挥两张脸:“贱皮子,不打就不知道出声?”
俳圣马上代为回答:“能不爽吗?都溅到我脸上了哈哈哈哈!”
安德鲁不满:“阁下可否使用更为诗意的语言?”
俳圣于是搔着头皮精心结撰,不多时,写作俱得意。
“嘘嘘后——用斜落的阵雨洗手。”
“天狗发起情来,水泥柱子都干,这有啥?”
“请就位观赏天照大神的金色瀑布,我们二人,不知老之将至……”
伯尼在心里重重地咳了一声想说别带上我,他有很多瞬间真想挥一挥斗笠离开。倒不是伯尼心有多干净,俗欲寡淡,一来他心中权的地位远远大过色,夙夜孜孜梦想坐上华府第一把交椅。但一想跟安德鲁聊些双边贸易上的国事,或者互换情报,便必然有了鸡同鸭讲的郁闷,扫兴连性||欲都扫了。二来他的确能面不改色地看着同僚把少女的肠子像扯棉花一样扯出来,却接受不了舞到他面前的同性恋。他选民的基本盘是少数族裔,并不是性少数群体。想吃点东西压制一下恶心,但食物全摆在男体盛上。一屋子全是大汉,大汉给他松肩搓背,大汉把大手从毛胸伸进他的衣服里。他突然转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低声满头大汗地警告大汉:“痒就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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