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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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曼莎:“这是好事啊!”

并非好事。蓝珀多方求证印证了他这一可怕猜想,圈内知情人士透露伯尼将一位中国朋友带去了极乐天堂。伯尼的原话是,我想介绍一位新朋友给你们,进一步地,更深入地,不分你我地。而那片所谓的净土,恰恰正是蓝珀再熟悉不过的故地。那是全球权贵的后花园,妓院与快乐老家,那里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大淫窝。

蓝珀说:“还是秘书小姐水平高,就跟法官断案一样。”

沙曼莎像一条被打足了气的轮胎:“我准备好了!”

蓝珀说:“光有狠劲不够,必须多学习骗术。记住,我需要一个……”

他需要一个愚蠢的、好操纵的、最好是上流中带点下流气质的典型左翼白人。

贴钱出差的沙曼莎干劲十足:“老板!我应该做什么?”

“做你自己。”

喷涂着哑光黑、印有特勤组的厢车驶来,没有对话,没有指引,只用手势将他们引向一条隐秘的侧廊通道。第二段航程从东京开始了,飞机降落在南千岛群岛中一个只有编号的废弃军用跑道。空气中充斥着高盐分海水侵蚀钢铁的锈味和海鸟聒噪的啼鸣。视线尽头,一艘线条流畅、如同银色子弹般的快艇,已在波涛中起伏等候。

海风变得越来越粗粝了,抽打在脸上宛如剃刀片。快艇引擎咆哮,一头扎进浩瀚无边、近乎凝固的靛蓝色大洋深处。

两人辗转了一天一夜,蓝珀吸溜了好几碗咸得要命的狐狸乌冬面,为了解腻提神,灌了微微炭火味岩韵十足的焙茶,还是晕碳昏倒。沙曼莎给他拉高身上的毯子,压实他的睡帽,把他像个汉堡包似的夹起来。蓝珀却冷不丁睁了眼,眼神清亮得吓人。沙曼莎愕然于蓝珀的脆弱但难杀。

蓝珀声音有点瓮:“记住了吗,你是接到邀请函慕名上岛的贵族夫人。”

沙曼莎说:“那你呢?”

蓝珀在被子里蠕动,眼皮撩她一下:“一个来自京都祇园的舞伎,你蓄养的面首。”

迎合了一下沙曼莎的词汇量:“你的男宠。”

沙曼莎的手还抓在毯子上,隔着一层毯子,扣蓝珀。

蓝珀嘶一声揉着自己胳膊说:“姐姐别这样,疼。”

沙曼莎像桌上的松鼠鳜鱼被这层油浇得金鳞乍起,脸淋上殷红山楂汁,连那礼服上的飞角垫肩都战栗起来:“啊——!”

机组人员或多或少都在看她。蓝珀义气十足地分摊了一下这尴尬,浮夸而专业地陪了一声:“啊——!”

两人高低起伏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语言。舰长板着脸走来:“我们已经进入声呐监测区,先生女士这里不可以尖叫。”

蓝珀教了沙曼莎一路日语,沙曼莎学串了:“西八!西八!”

快艇如同巨兽下颚般的闸门缓缓张开,一艘扁平的、几乎贴着水面高速滑行的气垫船,精准地贴靠旁边。换乘第三次,终于在一个封闭的小型深水码头泊稳。眼前的孤岛没有渐变的温柔线条,它突兀地崛起于深蓝之上,像是史前巨兽遗落在汪洋中的骸骨。

岛屿主体为火山岩基座,为天然形成三层阶梯状台地,三重刀削斧劈般拔地而起的巨墙一环紧扣一环,紧紧扼住岛屿死火山口的中心地带。三环之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宽阔间隔地带。整体望去,像一座盛大的生日蛋糕塔。

踩上码头的平台,两名穿着黑色制服、如同移动雕像般高得像门神的守卫,迎了上来。

“您的身份信物,二位贵客?”

蓝珀脱了外套,掀起里面柔软的衬衣下摆,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守卫拿出一支细小的紫外线手电,一道诡异的紫光打上去,一个深青色的六芒星印记在光下幽幽发亮。

左边守卫微微侧头,对着衣领隐蔽的通话器,嘴唇翕动。寂静,只有海风在空旷的码头呜咽。几秒漫长像几个钟头。终于,左边那个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自动门无声滑开,走廊长得令人窒息,一辆体型更扁、流线感更强的封闭座舱式接驳车正停泊着,车身银白铮亮。没有驾驶座,通体找不到一个可见的开关或门把。车子启动时那微弱的嗡鸣,在光滑坚硬四壁间来回撞,形成空泛的回响,敲打着棺材板似的丧音。

一片人造的、令人恍惚的暖金光芒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什么穷奢极侈的厅堂,而是一片精心营造的高科技景致。树叶子油绿得晃眼,花朵开得毫无瑕疵,溪流淙淙流淌着预制的潺潺声,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氛系统定时喷洒出来的、甜暖宜人的花香,恒定在一个体感最舒适的温湿度,一丝多余的风都没有,仿佛与外界隔绝的无菌乐园,荡漾着冲绳民谣《童神》。

步过沉静的石拱桥,桥下流水拂过卵石,叮咚声响被悄然放大,浑然一阙精妙水乐。桥的尽头,一块乌沉沉的方尖碑立着,上面蚀刻着四个大字:「常世之国」。

沙曼莎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声音有点紧:“这到底是哪里?”

蓝珀说:“我的老家。”

沙曼莎突然很敏感:“哪个年代啊,让你说的挺久远似的。”

蓝珀因为微微的面瘫皱不起眉头,显得在笑:“上辈子。”

常世之国的至高之点,一座天守阁悬浮在岛屿中央、这深渊的上方,伸向极其高耸的、被阴影吞没大半的穹顶之下,二人的身影在它的足下渺小如同两粒浮尘。在那高得令人眩晕的窗棂后,一个穿着繁复和服的女人正垂眼俯视着他们一路走来,暖风里乌黑的发像引魂的飘幡。

第115章青丘奇兽九尾狐“我每天都要忘记那么……

穿过一条林间步道,雾气之中几只仙鹤踱着步。豁然开朗,白石如浪,回廊曲折,石板路连接着数座温泉别馆,覆盖着沉甸甸的厚实草顶,依附在小山和古木间。着靛蓝紬织吴服的侍者步履轻缓,木屐声却似被厚苔吸去,纸门上的剪影于廊庑间无声滑过。庭中铜兽驮着石灯笼,泛泛渌池,一斛水中半斛鱼。中有浮萍,一片落叶在水钵中打转,吞没殆尽。水汽充斥硫磺气息,几缕幽微带涩的线香檀韵缭绕其中。

沙曼莎走到这里正说服着自己:只不过是那种京都的老铺温泉隐宿罢了,朝听瑟瑟松涛,夕闻涓涓流水,好一块避世的疗养胜地。

前台位于一处半开放的木结构菠萝格榫卯亭内。接待他们的和服女子笑容得体,宛如烧制的瓷偶。

沙曼莎递上护照和一张黑卡:“登记入住,房费挂这张卡。”

和服女子笑容不变:“非常抱歉,尊贵的客人。常世之国不使用任何外界的法定货币或通用信用系统,我们只接受「玦」,或者经由顶层理事会授权的内部信用点转移。”

沙曼莎感觉自己像个被丢入异世界的傻瓜,免不了抱怨蓝珀:“搞什么呢,你不是说我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大戏你来唱么!我还以为你是这儿的常客,跟着你度假享受来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忘记了。”蓝珀走神了似的,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别处。

“这种事也能忘记吗!”

“我每天都要忘记那么多事,何妨再忘记这一件呢?”

“你真不靠谱,我不原谅你!”

“赦免我吧,我的心灯已经熄灭了。”

蓝珀茫然地在庭院里站定,右手却开始了无意识的痉挛,就跟有多动症似的,掐着自己的左手指头,好像要掐破了弄出血来才算完的样子。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外化的动作来框架住自己。正前方,五尊栩栩如生的地藏菩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空洞的石眸俯视众生,裁定着常世之国的善恶福祸。于是耳朵也条件反应似的开始鸣叫。摸出雪茄,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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