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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还有事要做,今日就不陪你了。有事先生会帮你。”说罢松开她的手,大步向铺子外走,恨不能转瞬消失。琉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终于觉着不那么憋闷。桌上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连这个都提前备好了,可见用心非同一般。琉璃拿起来看了看,落俗套的鸳鸯。姑苏女子是天生便带着绣艺下凡的,整日绣花倒是不难。刘妈不知在她的手上每日涂抹些什么,眼下手上的冻疮全好了,嫩白如初,手指捏着绣花针之时竟难得灵秀,琉璃看的晃了神。“歇一会儿罢。”王珏站在她面前,把一本账本放在桌上:“这是账本,请小姐过目。”那两位伙计闻声将头转过来看了一眼,琉璃盯着那个账本许久,才缓缓打开假意从头翻起来:“先生的账目十分明晰,不如以后这账本就交于先生管,定期拿给我看?”语毕看到王珏眼中的满意,知晓自己猜对了他的想法,把账本递给他,复拿起绣花针,百无聊赖的绣那毫无建树的鸳鸯戏水。此刻街上车水马龙,铺子里进出着书生小姐,好奇的目光投向她。她的眼却始终盯着手中的帕子,不曾多看一眼。王珏看她老僧入定一般,自是十分满意。到了午后,丞相的情事已传遍京城。有坐不住的大家小姐前来探看。看到坐在书桌前的琉璃正在绣花,她生的小巧可人,倒是与丞相的英伟有几分般配。这样想着,心中不免难过,好歹是做过进相府的梦的,看向琉璃的眼神便有几分狠厉。琉璃坐在那就是一副活靶子,箭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企图杀了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那些恶意。干脆放下绣活,抬眼看着来人,似是不明就里的笑了一笑。这一日终于挨将到傍晚,林戚的轿子落在铺子外,琉璃放下绣活起身向外走,下了轿的林戚将手递给她,笑盈盈问她:“今日可有累到?”他言语和煦,目光温柔。琉璃摇了摇头:“先生不忍我挨累,替我看了账本,铺子里的事也不用我操心。先生最辛苦。”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听在耳中,着实悦耳,加之二人没有避讳,落在旁人眼中自是一番郎情妾意的景象。“即是不累,便带着你去天街走走,去看看夜长安。”说罢转头对轿夫说道:“你们先行回府,我带小姐走走,与小厨说不必备饭,我们在外头吃。”琉璃乖巧的点点头,此时林戚的手劲拉着他向他身侧靠了靠。她心中抵触,身子却听话,二人的手紧紧握着,胳膊贴在一起。她生的娇小,被林戚的气概一衬便显出几分楚楚动人来。她一整日都在思索,为何林戚要在人前这样亲密,无论怎样想,都想不出个中原由。“今日好些小姐来铺子里闲逛,并未买字画,只是直直盯着我看。思索良久,有些话不知当不当对表哥讲?”在林戚眼中,十五岁的琉璃只是一个幼女,幼女头一回与他说了这么长的话,倒是新鲜。“表妹但说无妨。”林戚把她又向自己拉进几分,在外人看来二人交叠的手臂似交颈的鸳鸯,暧昧至极。“表哥把我从姑苏城接来,予我锦衣玉食,而今又为我置办了铺子,这样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是今日来铺子里的那些小姐,看我的眼神分明带着怨怼,我寻思着,会不会是因着表哥这样拉着我的手令她们误会了?”琉璃打小看人眼色,颇懂迂回之策,听起来似是为林戚着想,实则是想与他拉开一些距离。“误会什么?”“误会我与表哥,有……私情?”林戚听到这句,终于停下步子,让琉璃面对自己,仔细打量她。适才他放松警惕了,这女子说话句句是试探,显然心计不单纯。然而此刻你再看她,那双眼纯净无辜,又分明没有那些曲折的心思。“我们是有私情的。你我两小无猜,是天赐良缘。”“……”琉璃被他这句惊到了,过了半晌才鼓足勇气说道:“我属实不知表哥是要这样安顿我,即是两小无猜,天赐良缘,容我问表哥一句:若是他日露了马脚该如何?”“不会露马脚。”“我对表哥一无所知,不定何时就会露出马脚。今日我坐在字画铺子里,生怕某位小姐站到我面前对我发难。旁的不说,单单问一句:“你表哥年方几何?是否有妻妾?”单单这样的问题,就足以令我露出马脚。”她说话声音轻,仅仅林戚能够听到。琉璃的话让林戚头一回正视她。这些日子她唯唯诺诺,每每看到自己吓的快要昏厥一般,都令他担忧自己的棋子选错了。这会儿倒发觉自己轻视了她,尽管恐惧,她的头脑仍清醒,对自己的遭遇有十足的准备,甚至,想帮他演好这场戏?“关于我,王珏会对你说。”林戚的手指在她额上敲了敲,令人误以为他们在谈情。琉璃的眉眼弯了弯,轻笑出声,而后抓住他的手:“表哥不是要带我看夜长安?”琉璃卑微,活着即可。适才二人说了那几句话,她惊讶的发觉自己不那么怕林戚了。相比一个听话之人,他似乎更欣赏有胆识之人。琉璃是见过蛆一样人生的人,她打小就清楚该如何与恶打交道并保全自己的退路。她足够聪明。林戚喜欢何种人,她便是何种人。活着即可。长安不夜城,灯笼亮成一条天街,与姑苏城的温婉截然不同。琉璃似乎忘却烦忧,无论如何看不够。二人在街上走到夜深才回府。府门关上那一刻,林戚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之人,迅速松开了琉璃的手。琉璃朝他欠了欠身:“今日多谢表哥。”而后随刘妈和温玉回了房。温玉的面色仍不好,这会儿看琉璃的眼神更是覆上一层冰霜,她的眼几次扫过琉璃的手。琉璃顿时懂了,温玉,怕是吃味了。琉璃不知温玉对林戚和王珏的打算是否知晓,不敢轻易说话,有苦难言。“净过身后便歇息吧!”刘妈指了指木桶,琉璃依言朝木桶走去,却听温玉低声骂了一句:“狐狸精!”琉璃愣住了,回身看着温玉,不确定这句狐狸精是否在说自己。“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这才几天,就敢牵主子的手!”……是你主子牵我的,她有心气她,终究是没有开口。二人之间,谁又能比谁强几分?一个是丫头一个是棋子罢了。琉璃甚至有些可怜温玉,想必她清早哭是因着昨夜在林戚房中留宿的女子。琉璃只对一人心动过,那心动也是浅尝辄止,并不懂男女之情。直觉为情所困的温玉有些失了冷静。她大概不知,林戚瞧不上头脑不灵光之人。这样想着,脱了衣裳下了木桶。经过这些日子的将养,她身上倒是看着比从前丰腴一些,只是个头长的慢,看不出变化。有一日她无意间听王珏与司达说话,说的是这个头还是不行,得抓紧了。琉璃为了日子能好过些,也盼着自己能长的高些。手拂过腰间的纹烙,心内的屈辱又涌了上来。紧紧闭着眼不让自己有任何异样,睁眼之时却看到刘妈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到她面前,一双眼死死盯着她。琉璃打了个冷颤。“刘妈。”琉璃定了定神,轻声唤她。刘妈的眉眼终于动了动,走到木桶前拿出湿帕子为她擦身。琉璃不适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直觉想躲开。却听刘妈幽幽开口:“京城的名门闺秀,没见哪一个自己沐浴更衣。小姐宴溪即是丞相的表妹,就该有矜贵的样子。但凡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地方,都不要自己动手。比方这沐浴净身,今日由奴婢代劳,明日起由温玉代劳。”刘妈的帕子在她身上轻柔擦过,琉璃的眼睛微闭着:“刘妈此言极是。”待她的帕子停下来便站起身摊开手:“有劳刘妈。”刘妈的眼扫过她腰间的纹络,江南女子肌肤胜雪,那纹烙在腰间,格外刺眼。琉璃假意未发觉她的眼神,配合的套上肚兜亵裤,又任刘妈为她绞头发。她打小头发便多,此刻即便湿了,也是厚厚的一把,攥在手中很有分量。刘妈看她雾鬓云鬟的发,心中不免感叹。她向来是知晓琉璃生的好的,不然也不会选她。温玉抱着一个纱帐走了进来:“刘妈,先生说这会儿蚊虫盛,要给小姐装个纱帐。”温玉的脸色很沉,眼睛并未看向琉璃。径直拿了把小凳站在床头为她挂纱帐。若是前几日,兴许她会放下东西就走,今日不知哪里变了。刘妈甩了甩琉璃的发:“再晾会儿就干了。”说罢站起身帮温玉挂纱帐,当真是没用琉璃动一点手。琉璃推开窗坐着,院中只有夏虫在叫,司达一动不动守在门口,入定了一般。温玉挂了纱帐,朝她弯了弯膝盖:“纱帐已挂好,请小姐上床歇息,奴婢退下。”眼见着温玉经过司达面前,司达那张凶狠的脸动了动温柔几分,转眼那温柔又没进那道疤痕中。琉璃上了床,放下纱帐,沉沉睡去。翻身之际,感觉一股凉意罩着她的脸颊,费力的睁开眼,却见一人站在月色之中,瘆人的看着自己,不是林戚是谁?!琉璃尖叫出声,却被那林戚捂住了口鼻,她用力踢打他,猛然睁开了眼。看到卧房内空空荡荡,只有惨白月光。适才分明是一场梦中梦。琉璃的身子被汗浸透,纱帐内太过憋闷,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窗,大口喘气。司达听到响动回过身,看到琉璃的头伸到窗外,似是惊魂未定。“有何不妥?”他挎着一把长刀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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