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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珏看着跳动的火苗并未作声。“他醒了,问我:丞相对鞑靼此次休战如何看?我能如何看,用女人换江山安稳,是祖上历来的手段。只得说:皇上英明。”林戚将火盆熄灭,屋内终于得以清爽。先生,我父亲在的时候,可有像我一样为难过?”林戚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早早随父亲入了朝,想来也有十几载。从武将到丞相,跨了半个朝堂。“老爷在世之时,皇上还未像现在这样昏聩。听丞相这样说,那位的精气神似乎垮了,精气神垮了,便时日无多了。”王珏跟在林戚父亲身旁几十载,亦见过一回江山易手。“我们亦时日无多。”林戚手指了指桌上的舆图:“鞑靼在这里建了一座行宫,据说比皇宫还要宏伟气魄。说是修行宫的折子皇上看了,亲手批的。今日朝堂上皇上说这事,所有人都惊愕万分。若说咱们与鞑靼真要打起来,未必打不过,但你看圣上,一让再让。兴许在他心中,万事都比不过他寻药引子。”“皇子们这会儿斗的极凶。司达的人说二皇子和三皇子年岁相当背景相当,与各处接触紧密。二皇子给兵部李显送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生的极美,李显受用不已。”王珏把眼下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林戚听。“让他们闹腾去罢!”林戚手指敲在桌上,许久指了指窗外:“今日与她在外头,发现她颇有几分聪敏,也想活命。若她知晓此次生死未卜,恐怕会生出变数。”“好。我注意分寸。时候不早了,丞相早些睡吧!总是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好。”林戚走进内室,和衣躺在床上。他向来浅眠,做了丞相后更是睡的少。昨夜她来了,二人和衣在床上说了许久话才睡去,竟无比安稳。思及此,坐起身,又回到书桌前,提起笔,却是在画一幅小像。笔下的女子星眸微嗔,唇角却几分笑意,单手托腮独坐小窗前,这样一画,竟画到东方吐白。手执那张小像看了许久,才走到书架后面打开暗格,把画藏入其中。王珏敲门唤他,看他眼里的血丝轻声问他:“又是一夜未眠?”林戚摇摇头:“难以入眠。”王珏叹了口气说道:“轿子备好了,吃食放在轿中,可以简单吃一口。我带着那位在家中修习书法,待你回来再出门。”林戚眉头皱了皱应了声好,转身出门上了轿。轿子落在宫门口,已有小太监侯在那,看到他来了连忙上前:“适才开宫门看到丞相未在,小的专门来这里候着,怕耽误您的正事。”小太监名唤成吾,本是六皇子的跟班,近日被调到御前当差。林戚谢过成吾,与他一道向太和殿走。六皇子年十五,若说皇子们十五岁不算小。但他与他的哥哥们比起来不得势,加之他性子沉静,不争不抢,是以能活到今日。“昨日六皇子的功课如何?”皇上让林戚做六皇子的管教先生,林戚带了几回,发觉六皇子是剔透之人,又一心向学,有心要好好教导他,于是每日下了朝去教他功课。“听六皇子身边的人说,昨日丞相留的问题太难,六皇子想破脑袋也不得要领,一宿未睡,说若是做不出来,要被丞相笑。”林戚听到这里笑了笑:“待会儿劳烦给六皇子传个话,就说今儿个鄙人有要事在身,不能去教六皇子功课,让六皇子依他的性子过今日。”凡事要讲求度,逼他太紧反倒让他生出反感。正说着话,却见路边站着一个一本正经的人,发冠高束,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着。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这首词写的怕是六皇子承允吧!承允是个翩翩少年郎。见到林戚俯身弯了腰:“先生。”他平日里唤林戚先生,即便贵为皇子,仍对林戚恭敬有加。林戚朝他躬身而后问道:“六皇子这是在候着臣吗?”承允点点头,把一沓纸递给林戚:“请先生过目。”林戚把纸张塞进袖中:“臣还要上朝,待下了朝细看。今日臣有要事,下了朝不能去六皇子那。”“恭送先生。”承允弯腰施礼。林戚看到承允的眉眼,难得的清澈。朝他笑笑随成吾上朝。太和殿外三三两两站着人,看到丞相到了,便分散开来列了队。兵部李显站到林戚身后,嘴角动了动,瓮声说道:“听闻丞相开了间字画铺子,下了朝可有幸一看?”林戚不动声色:“自然。”李显好色又多事,自然不是冲着字画去的。林戚早就有请君入瓮的想法,这会儿他自己提了,倒是能顺水推舟。一行人到了大殿之上,看到皇上身前的大太监站在那朝各位大人鞠躬:“今日皇上龙体不适,休朝。大人们散了吧!”林戚抬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向外走。李显紧接着跟了上来:“随丞相一起罢?”“不如字画铺子见?本官还需回府接上表妹,字画铺子是她开的,李大人这样的贵人,自是要她亲自招待。”说罢径直奔宫外。今儿皇上休朝,令林戚深感不妙。是以眉头紧锁。琉璃上了轿看他的样子,知他心情不好。软糯糯唤了句:“表哥。”便坐在角落中,直到落轿都没有说话。林戚下了轿朝她伸出手,她顺势将手放到他手中。却听林戚温柔说了句:“怎的这样凉?”琉璃绽开如花笑脸:“那有劳表哥帮忙暖手。”说罢指尖在他掌心搔了搔,酥麻的感觉自掌心向上,直导入心头。林戚未料想她会做此回应,偏头看了她一眼。琉璃深情望他,仿佛眼中容不下别人。那目光灼热滚烫,即便是林戚都招架不住,她的头又偏过去,在林戚耳边轻声道:“我做的可好?”她的呼吸打在他耳垂,令他顿了顿,而后微微向后移了身子:“极好。”“终于等到丞相了!”一个戏谑的声音自一旁响起,琉璃转头看到一个男子站在那,长相倒是不赖,只是那眼在人周身打转,分明是下流之人。任由林戚握着她的手走到那人面前:“李大人,这是表妹静婉。”“静婉,这是李大人。”琉璃朝李显微微颔首,而后站在林戚身旁默不作声。李显的眼紧紧盯着琉璃的脸,又绕过她的腰身,而后看着林戚:“丞相的表妹,果然天姿国色。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人可与她相较。”他的目光颇有几分深意。林戚听他说完转头温柔看着琉璃:“在本官眼中,表妹无人能及。”琉璃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脸红。适才李大人的话颇值得玩味,林戚又如此外露,均令她觉出几分蹊跷来。正当她思忖之际,李显站到她身旁:“静婉姑娘这铺子颇具书香气,适才在里面逛了一逛,还真挑出几幅像样的字画来,想来静婉姑娘对此颇有心得。”“李大人过奖了。”“不不。”李显摆了摆手,而后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笑道:“长安城谁人不知丞相不近女色,而今却是拉着静婉姑娘的手不放,简直羡煞旁人。”“哦?李大人也说表哥不近女色?”琉璃比林戚率先开口,感觉到林戚的手顿了顿,心内笑了一声,语调颇为轻快:“从前表哥与静婉说他不近女色,静婉是不信的。眼下李大人亦这样说,恐怕是真的了。静婉何德何能?”一双眼看着林戚,分明带着几分悸动和……暧昧。李显不动声色的端详琉璃,随即对小厮耳语几句。身居高位之人,心思藏的自然深。那李显打小便对一人动了心思,起心动念容易,得偿所愿却难。等着盼着那么些年,却不见那人望他一眼。让他这颗色心频频落空。拉了林戚去一旁无人处,视线再次在琉璃身上逡巡,而后说道:“丞相藏的深。”口气不容置疑。林戚笑了笑:“李大人这是对本官的表妹动了心思?听闻前些日子二皇子刚送了李大人一个绝色女子,怎么?李大人不够用?”他表情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心思。却教李显红了脸。李显其人,自诩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他这个英雄的美人太多。而今眼前有了这么一个人,看人之时眼中那春水盈动,令人抓心挠肝。眼下被林戚笑了一通,转身走了,然而心思却动了。林戚目送李显离去,走到琉璃面前,轻声问她:“表妹觉着李大人如何?”“恕表妹眼拙,一眼两眼看不出什么。”李显那目光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琉璃怎会看不出?她不愿接林戚的茬,唯有装傻。林戚眉头皱了皱,在她对面坐下,信手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啜着茶。琉璃看不出他的心思,只得拿起桌上那方戏水鸳鸯的帕子,一针一针的绣起来。这帕子绣起来倒是趁手,方两日,就绣个囫囵。再补补色就算绣完了。将鸳鸯帕子举高,看哪里绣的不好,衣袖落了下来,露出莲藕一样白嫩的手臂,手指却出奇的长,兰花指微微翘着,指甲上的水粉蔻丹更是衬的一双手娇嫩。心无旁骛的端详帕子片刻才放下手,仿佛对面根本没有林戚。情投意合的戏从前也在江南看过,照着那戏台子上的角儿唱的演即可。此情此景在戏文中应是那句唱词:“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想到这里,咬断针线,将那方绣好的帕子拆下来,放到林戚面前:“表妹亲手绣的,天气渐热,表哥用来拭汗罢!”此时铺子里人来人往,琉璃声音不算轻,铺子内的人刚好听得到。有小姐丫头驻了足,回身望着林戚。只见当朝丞相林戚,嘴角含笑,两根修长手指拈过帕子,顺道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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