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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难以言喻
“你先下去吧。”
时榴用眼神示意季诩,他明白现在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越到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所走的每一步就越重要,今日季诩前来是想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动手,但时榴先是和他亲亲热热了一番耽误了些时间,现在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感到大脑昏昏沉沉,什么正事也想不下去。
季诩不明白为什么时榴的情绪会突然这么低落。
难道是因为李吹寒,怕他发现什么?
可当季诩转身看向这位时榴真正的丈夫时,却发现他似乎才是最害怕的那一方。
李吹寒也察觉出来时榴此时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抱住时榴靠在他的怀里,低声细语地哄着疑似背叛自己的妻子:“这是怎么了,是他不听话惹你不开心了,还是觉得我不该回来?我再出去自己找点事做可以吗,你就这么喜欢他?”
……
看来问题不是出在李吹寒身上了。
季诩不知道李吹寒有没有认出自己,他的脸上还带着来时准备的面罩。在他们的谋划还未成功前,为了保险起见季诩还是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轻咳了两声,眼神凝视着被李吹寒护住的时榴,这一刻他的目光中夹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浓缩成了一句话:“是。”
他转身离去,不留一片雪花。
李吹寒抬头,死死盯着这位陌生侍卫的背影,府里所有的人他都足够面熟,毕竟他安排在长赢侯府里伺候的下人基本上都是由十六阁培养出来的人,直系上司只有他一人。
时榴没意料到这一点,才会选择让季诩伪装成侍卫这个身份。
“不准派人跟踪他,也不许调查他的事。”
时榴光是注意到他的眼神就能猜到李吹寒心里正在盘算些什么,于是伸手挡住李吹寒的视线,眼神变得异常尖锐:“我有事要问你。”
“当年那个玉环,你说是被秦娘偷走了?”
“是啊,怎么了?”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李吹寒还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在墙角旮旯里又挖到了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在你难产的那一晚,她就偷走玉环逃之夭夭了,当时我一心只想着你,没怎么注意她。但后续门房那边派人来跟我说了这件事,他们派去追捕的人也没能成功抓住她。”
多年以来时榴始终都在避免让自己回想起那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后续精神恍惚的岁月他几乎忘记了所有人,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细节。死去的人不能安息,活着的人也没能等到释然。
雪不知何时停了,天空却依旧阴云密布,像一张大网压得人透不过气。
时榴穿过曲折的长廊,李筠欢撑着伞在前面替他挡风。
按理说像这样的天气时榴是绝对不会被允许出门的,可又架不住他坚持,在一番单方面的心里搏斗后李吹寒最终还是同意放他出来,但李筠欢必须跟着一起,一旦有哪里不对就必须赶回府。
时榴都不知道这两看相厌的父子什么时候竟也能达成一致战线,但他无暇顾及太多,李筠欢把他要的消息报上来后他便立刻要赶来亲自验证。
这座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庭院,精致得如同某座小园林,错落的山水怪石,蜿蜒的朱漆回廊。
他带着李筠欢走到一扇木门前,这里主人正坐在门后,因为事前得到了通知,便一直守候在客房等待着他们的拜访。
时榴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温润的嗓音:“既然来了,那便请进吧。”
……
陆雾跪坐在火炉前,炉子上的茶壶因为沸腾不断冒着烟气,咕噜咕噜的,使屋内多了一分烟火气。
“雪天来访,是否有些打扰到您了,我感到很羞愧,但关于这件事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在下知道。”
陆雾从袖中掏出两封信笺,一封是时榴昨日派人连夜送到他手上的,另一封是他打算回复的,可还没来得及送出时榴便直接急匆匆地选择上门来访。
“您在信中所提及的秦氏,的确是在下那位年少时便失踪多年的母亲。”
陆雾叹了口气:“待我中举入京后才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可那时母亲已在不久前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位从侍主家带走的孩子。因为那孩子年纪不大,我便接替了母亲的遗愿一直抚养他长大,好在……他倒是没有受到过往经历的太多影响,现在也在京城混出了个名堂。”
“你说的这个孩子是季诩对吗?”
时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激动的情绪,他甚至忘了所有礼仪规矩,直接上手抓住季诩的衣袖追问道:
“是如今的锦衣卫统领,季诩,季大人对吗?”
陆雾看着时榴抓住自己的手,有些恍惚,反应过来之后又轻轻地点头:“是他。”
“母亲!”
李筠欢及时抓住了时榴瘫软的身体,他握住时榴冰凉的手,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这个叫季诩的到底是谁……”
可无论李筠欢怎样呼唤时榴都没能得到一个回应,他等到的只有时榴无声的呜咽以及淌成河的泪水,水滴在他的手上,在这个寒凉的冬日将他灼伤。
“我的,孩子,他……”
时榴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这么无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无能的人,无论遇见什么事就只会哭,看见痛苦会哭,遇到幸福也会哭,每次一遇到什么大事就表现得像个除了哭什么也不会的稚童。
他看着李筠欢,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只知道呆呆地重复着:“季诩,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这些话或许本不该对李筠欢说,但时榴此刻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口,他对内心真的憋了太多太多的话,像是要一口气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难过全都说尽一般:“我的孩子没有死,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他一直都在等我去找他!”
时榴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终于哭出了声音,打破了这么多年的无声之哭:“我是这个世上最不负责的母亲,为什么我会那么懦弱,只顾着自己失去至亲有多痛苦,却从未怀疑过当年这件事有这么多么蹊跷,自我怀孕以来他就一直都很听话,他还会乖巧地回应我的话,他…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死胎……”
什么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
李筠欢逐渐开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出了问题的人,是不是他的耳朵染上了什么病,才会幻听到这么一番诡异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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