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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图团长回来了吧?”静漪问。但是她想这或许不是图虎翼。图虎翼应该不够这么大的派头,也许是逄敦煌。她在医院见识过敦煌出行前呼后拥的架势。但也许,也不是逄敦煌……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心。
“哦,那是陶司令的卫戍。”司机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许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一位普通的护士吐露这则消息。此时车子开出图公馆大门,能看到刚刚抵达的卫兵已经从大门口处开始警戒。
静漪靠在车座椅上,额头上顿时滋出一层密密的薄汗……
陶骧站在客厅里,将手套摘下来往军帽中一放。路四海忙接了过去。
秋薇和苏美珍一先一后下楼来。苏美珍巧笑倩兮,秋薇则惊出一身冷汗。
秋薇笑着问候陶骧,问道:“陶司令,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您后天才能到。”她说着看向陶骧身后,替陶骧拿着衣物的路四海笑着,“小四你也是啊,不早点打电话回来。”
“我怎么敢随意曝露司令的行踪?”路四海说。
“省身连续几个电报打给我。”陶骧说着,将斗篷也解了下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笔挺的军装。他没有告诉秋薇,逄敦煌不但打电报到徐州,趁着部队开拔的机会,还特意绕了个弯子跑到他的司令部去了。那个有着豹子眼睛,也有着豹子脾气的逄敦煌,可不管他是不是忙到没时间回上海,简直要拿枪逼着他回来看女儿了。他问:“囡囡呢?”
“在她房间里。已经好多了。”苏美珍抢先说。
陶骧对苏美珍点了点头,往楼上遂心的房间去。苏美珍识趣的并没有跟上去,留在楼下等候,秋薇随着陶骧上楼。陶骧见到遂心后并没有再询问遂心的病情,秋薇也就静默不语。她是熟悉陶骧的脾气的,不喜欢人多话。
遂心见到父亲倒显得很平静。虽然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父亲问什么,她答什么。声音细细的。父亲不问了,她就不出声,两只大大的眼睛就只管看着他。
陶骧坐在床边,距离女儿很近。
秋薇看父女俩一时没了话,笑着说:“囡囡不是早就想爸爸了?怎么这会儿倒不跟爸爸多说说话了?”
遂心撅了嘴,陶骧脸上虽还是绷着,却因为秋薇这句话,心中暖暖一转。
他看着女儿,问:“这回爸爸回来能住几天,跟爸爸回家去好不好?”
遂心迅速看了父亲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秋薇听了却说:“姑爷,囡囡才好些,还是别让她换地方了吧……再说过几日夫人就到了,回头让夫人看囡囡还病着,又该心疼了,那多不合适。让囡囡在这儿好好休养几天吧。”
她还是一着急,就会叫陶骧姑爷。
陶骧点头道:“也好。只是辛苦你了。虎翼过些天才可以换休回来。原本前几日就该回,部队临时做了调整,耽搁了。”
“他有电报来的。”秋薇说。
“还是请看护过来帮忙照顾遂心吧。”陶骧的目光扫过遂心床头的药品。
“已经请了。”秋薇立即回答。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起来,自己都觉得异样。
“还是个很漂亮的阿姨。”遂心忍不住说。
陶骧看看她,说:“是么。”又看向秋薇。
“是。慈济医院的施密特医生介绍来的。虽然不是私人看护,但说好了会再来。”秋薇解释道。
“这几日还是再请个私人看护的好。白日黑夜都在,才能分担一些。”陶骧站起来。
“不要别人来,我还要昨天的凯瑟琳阿姨。”遂心忽然来了精神似的,说。
“好,还要凯瑟琳。”秋薇笑着说,见陶骧是要离开的意思,忙道:“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用一点吧。”
“不了。等会儿市政厅有个早餐会。我这就得赶过去。”陶骧说着站起来,看向女儿。
遂心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瞅着他。
陶骧站了良久,才伸手过去。触到遂心柔软的额发,他竟有些不忍移开手。
“姑爷,晚上能回来吃饭吗?”秋薇在一旁低声问。
遂心不声不响地仍瞅着父亲。
陶骧于是说:“好。”
“太好了。我让厨房准备准备,晚上做几道您爱吃的菜。”秋薇对遂心笑着。
遂心歪了头,并不笑。
陶骧倒笑了。
然后他伸手到遂心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遂心落在陶骧怀里,靠着他。
他就在床边站着。
遂心的童花头看上去很稚气,小脸儿板着却有些不符合年纪的严肃。
就像此时他身上这么多坚硬的东西,不太适合抱着柔软的孩子……
陶骧抱了一会儿遂心。此时他觉得这孩子轻巧的像羽毛一样,在他手里,甚至没有他随身带的手枪沉。他的下巴碰到遂心的发顶……一转身,父女俩对着看着他们发愣的秋薇。
“姑爷,夫人什么时候到?”秋薇问。
陶骧摸摸遂心的头,将她仍放回床上。
“还得三四天。在香港多留了一两日。”陶骧走出房间来,路四海才小声提醒他:“司令,今晚上是孔先生府上宴请。”
陶骧穿上斗篷。
路四海递上军帽和手套。
陶骧对等候在一旁的秋薇摆了摆手,踏着楼梯下去。
苏美珍正架着腿坐在客厅里喝咖啡,看到陶骧下来,朝他走来。默默的,陪着他走出去。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倒不自觉的变的沉默了;其实在心里还是生着他的气的,不久前她去徐州,他竟然不见她,从来没人敢对她那样……他站下,她也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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